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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2010/9/4 9:40:15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大公报》
    文字 〖 〗 )
    《红楼梦》里,贾政原本是工部员外郎,好比现在的建设部下属厅局的副局长。后来,局里一把手(即工部郎中)出缺,贾政开始主持工作。其间遇到三年一次的干部考核,部里“将贾政保列一等”,于是皇上即将其外放,当了江西粮道,专管一省粮务,级别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副省级,算得上是一方大员了。

    贾政为官,才能与政绩如何不得而知,不过还算得上勤勉而清廉,不是贾雨村那样的贪渎之辈,所以才能一步一个台阶地升上来。到任江西粮道后,贾政依旧是“一心做好官”,一面“查盘各属州县粮米仓库”,一面与幕宾商议发出通告,严禁州县折收粮米勒索乡愚,声言违者必究。一时间,胥吏畏惧,百计钻营,而贾政则是板着面孔,州县馈送一概不收,把个清官做得心旷神怡。(第九十九回)

    不过,贾政爽了,跟来的随从却慢慢地熬不下去了。这些人本指望跟着老爷到地方大捞一笔的,离京时都借了不少钱做新衣裳装体面,没想到“眼见得白花花的银子,只是不能到手”,怕是再熬半个月连衣服都要当完了。于是私下里一商量,既然没指望,干脆集体告假得了。贾政也不含糊,把清官的面子一绷,“既嫌这里不好,就都请便。”做长随的(官府雇用的仆役)怨声载道地离去,跟来的家奴却无处可去,只有暗自叫苦。内中一个管门的叫李十儿,深知官场的道道儿,便将这些家人鼓动起来,集体怠工。贾政要出门拜客,吩咐众人伺候,结果好半天没人打鼓,站班喝道的衙役只来了一个,上轿后轿夫又迟迟未到,好容易凑齐了,出了衙门,“炮只响得一声,吹鼓亭的鼓手只有一个打鼓,一个吹号筒。”如此这般搞得贾政官威丧尽,“便觉得样样不如意,比在京的时候倒不便了好些。”而且带来的银子也使完了,工资还没发下来。没法子,贾政只好向李十儿讨教。

    李十儿说:这些书吏衙役都是花了钱买进粮道衙门当差的,哪个不想发财?“若是依着老爷不准州县得一个大钱,外头这些差事谁办?”何况老爷做清官也没人信,外面都说告示出得越厉害,越是想钱的法儿,好让州县害怕,多多地送银子。还不如多想想自己,要不然到不了一年,“老爷家里的钱也都贴补完了,还落了自上至下的人抱怨。”临了,李十儿又说:“只要老爷外面还是这样清名声原好,里头的委屈只要奴才办去,关碍不着老爷的。”总之一句话,要想把官当得舒服,只能默许胥吏贪污受贿。

    李十儿的一番话,说得贾政心里乱糟糟的,没了主见,便撂下一句话“我是要保性命的,你们闹出来不与我相干”,从此撒手让李十儿“尽情舞蹈”。那李十儿如蛟龙入海,便自己做起威福,内外勾结,苛虐百姓。贾政反觉得事事周到,件件随心。尽管有人举报,也有幕友好言规谏,被伺候得十分舒坦的贾政却对李十儿的行为不但不疑反多相信,终于闹到局面不可收拾,被人告到皇上那里。皇上念其“初膺外任,不谙吏治,被属员蒙蔽”,没有交由吏部追查,而是下旨“降三级,加恩仍以工部员外上行走,并令即日回京。”贾政自幼饱读诗书,也有多年在中央部委工作的经验,到了地方后又立志做清官,不但不搜刮民财,反而从家里拿钱倒贴,可最终还是栽在了一帮小吏的手里。

    可见,做清官从来就不是喊一句口号那样简单。吏治的重度腐败使得官场就像一个大染缸,被形形色色的贪腐之徒包围起来的官员,即便有再大的雄心壮志,也很难做到一尘不染。要想顺顺当当地做官,就只有同流合污这一途,否则便会处处遭遇掣肘,寸步难行。从贾政的清官梦难圆中,我们或许可以体会出“积重难返”这个词的真实含义,也大体上可以明白中国几千年来为什么清官总是寥若晨星的真正原因。

     

    编辑:魏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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