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贾谊论(苏轼)
【原文】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纡郁愤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译文】
不是有才能难,而是把才能施展出来难。可惜呀,贾谊是能辅佐帝王的人才,但却未能施展自己的才能。一个君子想要达到长远的目标,就一定要等待时机;要想成就伟大的功业,就一定要能够忍耐。古代的贤能之士,都有建功立业的才能,但有些人最终未能施展其才能于万一,也未必都是当时君王的过错,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我看贾谊的议论,照他所说的规划目标,即使夏、商、周三代的成就又怎能超过他呢?遇到像汉文帝这样的明君,尚且因未能尽才而郁郁死去,照这样说起来,如果天下没有尧、舜那样的圣君,就终身不能有所作为了吗?孔子是圣人,曾周游天下,只要不是极端无道的国家,他都想勉力扶助,希望终有一天能实践他的政治主张。将到楚国时,先派冉有去接洽,再派子夏去联络。君子要想得到国君的重用,就是这样的殷切。孟子离开齐国时,在昼地住了三夜才出走,还说: “齐宣王大概会召见我的。”君子不忍心别离他的国君,感情是这样的深厚。公孙丑向孟子问道:“先生为什么不高兴?”孟子回答:“当今世界上(治国平天下的人才),除了我还有谁呢?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君子爱惜自己是这样的无微不至。如果做到了这样,还是得不到施展,那么就应当明白世上果真已没有一个可以共图大业的君主了,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像贾谊这样的人,不是汉文帝不重用他,而是贾谊不能利用汉文帝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啊!
周勃曾亲手持着皇帝的印玺献给汉文帝,灌婴曾联合数十万兵力,决定过吕、刘两家胜败的命运,他们又都是汉高祖的旧部,他们这种君臣遇合的深厚情分,哪里只是父子骨肉之间的感情所能比拟的呢?贾谊不过是洛阳的一个青年,要想使汉文帝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全部弃旧图新,也真太难了。作为贾谊这样的人,应该上面取得皇帝的信任,下面取得大臣的支持,对于周勃、灌婴之类的大臣,要从容地、逐渐地、感情深厚地结交他们,使得天子不疑虑,大臣不猜忌,这样以后,整个国家就会按我的主张去治理了。不出十年,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怎么能在顷刻之间就突然对人痛哭起来呢?看他路过湘江时作赋凭吊屈原,心绪紊乱,十分忧郁愤闷,大有远走高飞、悄然退隐之意。此后,终因经常感伤哭泣,以至于短命早死,这也真是个不善于身处逆境的人。谋略一旦不被采用,怎么知道就永远不再被采用呢?不知道默默地等待形势的变化,而自我摧残到如此地步。唉,贾谊真是志向远大而气量狭小,才力有余而见识不足。
古人有出类拔萃的才能,必然会不合时宜而招致困境,这就是所以若非英明智慧、不受蒙蔽的君主,就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古人和今人都称道苻坚能从草野平民之中起用了王猛,在很短时间内全部斥去了原来的大臣而与王猛商讨军国大事。苻坚那样一个平常之辈,竟能占据了半个中国,这道理就在于此吧。我很惋惜贾谊的抱负未能施展,所以对此加以详尽的评论。同时也要使君主明白:如果得到了像贾谊这样的臣子,就应当了解这类人有孤高不群的性格,一旦不被重用,就会忧伤颓废,不能重新振作起来。像贾谊这种人,也应该有节制地发泄自己的情感呀!
【赏析】
- 推荐作品:
- 经
- 史
- 子
- 集
- 十三经
- 诗经
- 左传
- 礼记
- 周礼
- 孝经
- 论语
- 公羊传
- 易经
- 易传
- 子夏易传
- 大戴礼记
- 白虎通义
- 史记
- 宋史
- 晋书
- 清史稿
- 旧唐书
- 元史
- 南史
- 梁书
- 辽史
- 陈书
- 明季南略
- 编年史
- 大唐创业起居注
- 明季北略
- 三朝北盟会编
- 过江七事
- 贞观政要
- 松漠纪闻
- 战国策
- 靖康传信录
- 五代史阙文
- 顺宗实录
- 别史
- 平宋录
- 传记
- 列女传
- 晏子春秋
- 唐才子传
- 载记
- 越绝书
- 地理
- 洛阳伽蓝记
- 武林旧事
- 华阳国志
- 吴船录
- 都城纪胜
- 岭外代答
- 庐山记
- 政书
- 通典
- 史评
- 读通鉴论
- 传习录
- 儒家
- 增广贤文
- 弟子规
- 围炉夜话
- 幼学琼林
- 国语
- 孔子家语
- 近思录
- 明夷待访录
- 中论
- 孙子兵法
- 六韬
- 三略
- 将苑
- 吴子
- 尉缭子
- 太白阴经
- 乾坤大略
- 兵法二十四篇
- 武经总要
- 历代兵制
- 翠微先生北征录
- 韩非子
- 法家
- 管子
- 商君书
- 慎子
- 折狱龟鉴
- 农家
- 天工开物
- 齐民要术
- 北山酒经
- 氾胜之书
- 黄帝内经
- 神农本草经
- 难经
- 金匮要略
- 奇经八脉考
- 药性歌括四百味
- 四圣心源
- 食疗本草
- 扁鹊心书
- 神相全编
- 撼龙经
- 渊海子平
- 滴天髓阐微
- 葬书
- 天玉经
- 月波洞中记
- 灵城精义
- 古画品录
- 艺舟双楫
- 园冶
- 谱录
- 茶经
- 随园食单
- 书目答问
- 鬼谷子
- 千字文
- 墨子
- 百家姓
- 智囊全集
- 格言联璧
- 梦溪笔谈
- 颜氏家训
- 陶庵梦忆
- 容斋随笔
- 清代名人轶事
- 金楼子
- 西京杂记
- 尚书正义
- 池北偶谈
- 风俗演义
- 齐东野语
- 类书
- 太平御览
- 艺文类聚
- 搜神后记
- 山海经
- 水浒传
- 西游记
- 红楼梦
- 聊斋志异
- 搜神记
- 警世通言
- 儒林外史
- 醒世恒言
- 西厢记
- 博物志
- 镜花缘
- 喻世明言
- 东周列国志
- 初刻拍案惊奇
- 绿野仙踪
- 幽明录
- 老残游记
- 二刻拍案惊奇
- 官场现形记
- 新齐谐
- 唐传奇
- 酉阳杂俎
- 子不语
- 东游记
- 孽海花
- 鬼神传
- 狄公案
- 十二楼
- 雍正剑侠图
- 花月痕
- 三刻拍案惊奇
- 海上花列传
- 夷坚志
- 杨家将
- 西汉演义
- 韩湘子全传
- 说唐全传
- 儿女英雄传
- 前汉演义
- 雷峰塔奇传
- 龙城录
- 说岳全传
- 后汉演义
- 李公案
- 老残游记续集
- 朝野佥载
- 南史演义
- 小五义
- 白牡丹
- 薛刚反唐
- 林公案
- 海国春秋
- 两晋演义
- 薛仁贵征东
- 隋唐两朝志传
- 声律启蒙
- 心经
- 知言
- 道家
- 老子
- 庄子
- 列子
- 黄帝四经
- 太玄经
- 悟真篇
- 文始真经
- 亢仓子
- 诗文评
- 总集
- 西湖梦寻
- 郁离子
- 伯牙琴
- 文心雕龙
- 随园诗话
- 训蒙骈句
- 诗人玉屑
- 闲情偶寄
- 长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