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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1663 次
(文字 〖 〗)
 
放下冠军节节取胜不表,却说客卿令茅游、吴洪等分往猿啼峡、乌枫岭去后,即同龙街向云平岭来。离滋荣关,行过五 百余里,到思神港地方,见许多大汉殴斗,将路都塞满了。先是手打,后用棍棒,拚得肢伤肤损,纷纷消散。临了,有一个穿白、一个穿皂二人,尽力不休,龙街歇下喝采道:「好斗!」客卿问车旁观者道:「为着何事,这样恶斗?」答道:「是包揽买私砂的。」客卿道:「而今犹有私砂么?」答道:「惟其艰难,所以如此。现在诸贩皆已歇业,惟臧、毕两家霸卖。因所到砂少,争买者多,所以采取这打斗办法,争强赌胜,哪家赢就归那家卖。」客卿道:「臧、毕不畏法么?」低声答道:「尔道臧、毕是谁?即系臧无忌、毕竞发,他畏什么!位据要津,所获久利,又分馈当路,还有哪个将法绳他!」客卿道:「闻新规章,提防严紧,如何犹漏得出来?」答道:「犹有未备处耳。」只见两个歇歇又斗,客卿令龙街道:「汝可往解之。」龙街所然,取出腰间双锤,直舞向前,将斗者隔作两处。大汉俱歇下,观看锤法。龙街见他们不斗,亦即收住,向大汉道:「目今外寇数道内侵,以二位武艺,何不出力于国家,乃在此处行这勾当!倘有失误,岂不可惜?」回答道:「功名非不图取,如有可进之途,不独我等情甘执鞭随镫,现在数百壮士皆愿效力!」龙街道:「易耳,汝可知车上坐者」?同问道:「是谁?」龙街道:「春水运储之客卿也!」互相惊道:「莫非漂来的贤人么?」龙街道:「正是。」乃大喜道:「好也!」慌领众人,随龙街到车前,拜伏于地道:「不知大贤降临,望乞原宥收录。」客卿下车扶起道:「使壮士失所,吾辈之过也。卿等姓甚名谁?」穿白的指穿皂的道:「他姓施名绩,小人姓邢名贯,都系本国玉砂冈农民。」客卿道:「今我往云平岭视敌,汝等各有家室,如何随去?」大伙齐声道:「小人等家室俱届温饱,今幸逢客卿,木讨个出身,更待何时!」客卿道:「汝等内有老病者,则不必去。兹檄玉砂冈大夫,先给每人紫贝五 十枚安家,待立功之后,自有爵酬。」大伙欢谢。
客卿查点,共有二百四十五名,除去七名老病,仍有二百三十八名。当日就港上住下,连夜写清檄文,次早给不去者待往。乃带众人望云平岭来,施绩、邢贯争代龙街御车。到了饿虎闸,天色已晚,歇下。
第三日早晨到云平岭,西庶长得报,自迎出营,携手慰询。客卿略为回说,便问浮金兵势。西庶长具道其详,客卿道:「果然劲敌!今营内有若干人马?」西庶长道:「旧兵悉在册藉,新收得各处败回将土,品字城偏裨、独锁渡山盈、鸳鸯城信恒等、青幸城穆新等、芙蕖城何舟等,并未受伤的兵士九千余名。」客卿道:「彼锋已老矣,且开关试战以探之。」西庶长道:「愿客卿施运神威,以摧强敌,老夫将符印交卸,回国摧趱粮储。」客卿道:「不可,处繁理剧,素性所畏,因见强敌在前,恐庶长烦劳,特来参议,听受指挥。若以大任相强,不佞请从此辞。」西庶长道:「非系老夫避劳,实缘宿疾常发,难胜辛苦,日夕思客卿来,奈何不谅之深。」客卿道:「军事倥偬,原非尊恙所宜,请坐此以理粮饷,不佞代办军事如何?」西庶长喜道:「如此,足见为国兼爱老夫矣!」令铁柱捧上符剑军册。客卿道:「符剑主上所命,私交私受,均属不妥,仍请收贮。有庶长在此,诸将心膂相通,可无庸也。」西庶长使铁柱收回,交下军册,客卿展阅:
裨偏一百七十余员,士卒九万有余。刷去老弱羸病,其余令俱入教场操演。
果然兵强将勇,只有阵势古板。乃将法授龙街,令教所需一千军土,成后则一人传十人,辗转训诲。龙街心已明白,自为领头,诸军亦皆练过,不甚费事,五天俱熟矣。分为四军:名曰摧山、越海、狼头、虎翼。合习阵法,其法一卒居中,八卒环卫;一伍居中,八伍环卫;一队居中,八队环卫;一部居中,八部环卫;一阵居中,八阵环卫。九阵为一军,始于九八为伍,九伍八十一人为队,九队七百二十九人为部,九部六千五百六 十一人为阵,九阵五万九千零四十九人为一军。百万千万,俱可积加而上,所谓多多益善也。
一伍俱九军之形,九军皆一伍之法,居中者为心,左右为协,前为首,后为尾,四隅为足,为翼。心主指使,协主护卫。
动则前二隅冲锋,首主接应,后二隅主替换,尾主补空。久战,则入方旋转,迭为守战;变阵,则抽余补缺,身修者缺足,戴角者无牙,坚蹄者欠爪,鼓翼者少足,短其尾者长其项,车其翮者窄其身。
一队内间骑士十二,八骑居八隙,四骑居四隅。战则居后,以备冲掠袭追;行则当先,以看敌搜伏。零奇骑步,皆另为队部,选立上士二十,中士百七人,下士一千五百,以备补换差遗。居则隅落钩连,辎重在中;行则队队相引,精锐在后。大将之下,内肘胁八将居身旁辅助;外牙爪八将为八阵之主,专管相敌应机。探士与谍士相表里,谍士窥敌国之虚实,探士瞰敌军之隐微,另附于后军。
大略九十六变:禽属二十四变,兽属二十四变,鱼属二十 四变,虫属二十四变,互相更易,以制伏敌军;循环交错,千万无穷。凡变时,禽属用赤幡,兽属用白旗,鱼属用青旌,虫属用黑幢。凡变,用炮一声一变;至六变,用旗一面招展;七 变到十二变,用旗二面招展,十三变至十八变,用旗三面招展;十九变至二十四变,用旗四面招展。其变之一、二、三、四、五、六,则以角声一、二、三、四、五、六、转为变;凡鱼虫禽兽互变,则以金声一、二、三、四为准,变定则击鼓。凡变,先胁,次角,次牙,次爪,次翼,次尾,心定不动;以有化无,互相伸缩,顷刻而成,参差先后,无不贯串。
令龙街为阵心,使平修、邢贯为护心,使信恒、何舟为翼阵,使各有副将;其余慕容夏奇、水正、梅先春、蒋功、陈得、何靛等数十员骁将,俱派牙爪。各处首领,凡行皆用飞龙,止皆为盘蛇。操演精熟,令铁柱、卫仁随金城居守,乃拆云垒石,放炮,率众下岭屯扎。
当下子直闻报,大喜道:「彼守则无法可攻,今彼离巢,系送路过冈也。」冠军道:「不然,西山文武足备,昔守今战,非得胜算,断无轻动之理。吾甚忧之,大夫缘何反喜!」乃使军政司具奏到老营,并檄令各城加意防备。子直道:「昔求战不得,今得而不战,何时过岭,以副主上之望?」冠军道:「我能战之将士,皆分守于各处,本城所存无几,新兵尚未练成,如何临得谋定而战的大敌?今彼下岭而不前来,是欲致我而以逸待我也。须将兵将练精,方能言战。此刻仅可凭城以守。」乃复往教场阅检。
次日,岛主使郎福厚持节到营监战。冠军迎入,郎福厚道:「主上昨闻敌舍巢穴下岭,欲与我战,是难得之机,将军反请谨慎,郑重其词。主上不悦,言将军养寇,特使福厚前来摧战,败不归罪将军。如或敌人退守,岭不能过,惟将军是咎。」子直道:「战未必败,何可受违君命之愆!」冠军见岛主诸人意皆欲战,自料亦木致败,乃点齐精壮军士三千,饱餐,缓缓行到岭北,叱成阵势。
只见对面炮响角鸣,两翼骑兵先出,往还穿梭驰骤;须臾角声止,鼓声作,骑兵俱退。阵已排列,前锐后阔,四角贴伏。有小校执旗走来跪下道:「奉令请将军观阵。」冠军答道:「此蚀月虾蟆也。」那校起身跑回。又有小校执旗走过,跪下道:「奉令请将军打阵。」冠军自思:「此阵变法,虽同仲兄仔细考较,但现在兵未教成,不可使用。」乃答道:「今且斗将,改日斗阵。」小校起去。
对面鼓声复震,十余员战将涌出。一将提刀骤马喊道:「狂妄强徒,可速纳命!」右边转出骁将柏郦,系柏彪之弟,挥刀迎上,不问姓名。斗有五十余合,内中一将落马,却系柏郦,为信桓所斩。旁边布惠大怒,举锏冲来,盛进、仰青、黄华随着齐出;浮石阵内山慈、慕容夏奇、陈德接住混战。何舟忍不住,举枪杀向前来,黄华慌抢上去,那方慕容夏奇从旁使枪,刺入左胁,结果性命。
冠军知何舟武艺高强,将校无其敌手,乃策马迎到。何舟见着,怒从心起,劈面就刺;冠军也不在意,拨枪回挝。战有二十合,信恒视何舟枪法蓬松,慌舍敌将,骤至夹攻;又战二 十余合,龙街见不斗阵,亦掣锤驰来。冠军力敌三将,只见邢贯使棍飞步杀到,冠军冲出圈子,向城跑回。何舟愤怒,加鞭追上;冠军见何舟枪锋只在后心上下,乃勒住马,闪转身,枪锋已过,举挝扫到,恰恰击着何舟脊梁,受伤落马。信恒、龙街连忙拦住格杀;邢贯弃棍,背得何舟飞跑逃回。浮石营内鸣金,诸将收兵归阵。
冠军亦不追赶,也收兵回城。又见小校持书,「请来日斗阵」。冠军批准。子直问道:「阵已习成么?」冠军道:「另有道理。」次早引兵出城,用十二队,中间骑兵,排成阵势,并不前进。岭下军将俱出营外,见浮金近城结阵,不去攻打,又来请进。冠军令前锋答道:「阵已排成,请汝主将观看。」小校回 去,只见浮石兵马果然前来,军中拥着巢车,冠军料是西山在内。正拟度间,又见执旗小校走到,禀道:「奉令言此阵,名唤风云骤雨,攻打彼此多糜将士,请更易相斗。」冠军答道:「既不攻打,三日后来岭下,破汝国阵。」小校去后,即领兵入城。
子直问道:「不往打彼阵,何也?」冠军道:「彼中大有能人,深知此阵妙理。」子直道:「既不去破,如何允之?」冠军道:「批准斗阵,今令其打,未为失信。明日若仍推辞,便难于措词矣!」子直道:「三日即能打彼阵乎?」冠军道:「至期兵应可用矣。」令金璧飞凋杨善驰回,令下教场,审视习练。
过了三日,将士俱融洽贯通了,始率到岭下来。浮石兵马早已齐集,仍然骑兵先出,须臾阵成形势,与前相似,旗旌甲冑,全色灰黄,但前愈锐,腹愈宽耳。小校执旗如前跪问,冠军答道:「此老田父阵也。」小校起身跑回,冠军将令字旗挥动,飞盾兵各执旗幡,向前招展。杨善使「变」,只听钲声一 响,角声四转,将士俱系皂甲皂旗,变成玄雕,张开两翼,搏向前去。只见彼阵中回声钲响,二面白旗招展,角音三转,阵形移动,四足皆攒面前,旗旌尽黑,变成玄兔。杨善见陈变动,鸣钲止住,铙声三响,角声四转,变成韩卢,昂然直冲向前。
对阵又鸣钲,一面白旗招展,角声六转,旗甲尽白,变成饿虎,张牙舞爪而来。扬善鸣钲,铙声一响,角声二转,甲旗尽青,变成青骏,昂头摆尾而前。对阵又鸣金,用青旌招展,角音六 转,衣甲尽黄,变成飞龙,四足八翼,张须卷尾而进。杨善又鸣金,铙声四响,角声六转,变成令进,及逼近始鼓,盾与旗退后,露出神狮,直奔飞龙。兵接兵斗,将遇将杀,恶战多时,不分胜负。
冠军举挝直冲,赶向将台,两旁百弩齐发,冠军挥挝上下遮拦,弩箭纷纷落地。冠军已到台前,平修、邢贯率着员勇健副将裹来,冠军连伤三个,骁将舍死拦祝台上鸣金收兵,诸将得抽身者回阵,皆向冠军重重缠裹。布惠等引兵杀入。冠军恐外阵受伤,突出重围,回顾犹有将校在内,复同布惠杀入救出;单不见布惠并上校元章,复翻身闯进。见布惠、元章相倚迎敌,身受重伤,乃挥挝击毙数将,庇翼二校出国。再看浮石亦收兵上岭。冠军回城查点,折了裨将三名,亲校一名萧瑶,兵士七十七人,其余带伤者颇多,俱令调理,并将夺归各尸入殓不提。
这边客卿回岭,西庶长迎问道:「今日好恶战,正在争持之际,如何鸣金,莫非召回诸将救护中军么?及至重重将柴督围住,观伊往来无阻,三出三入,真可谓盖世英勇!」客卿笑道:「那是什么柴督,即向所言仗剑震汴梁之子邮,乃韩速二 字,讹作柴督耳!」西庶长惊道:「如何认得系他?」客卿道:「此阵变化,皆不佞与所考定。前日彼排风云骤雨阵势,心甚疑之,今不佞排田父阵,形同蚀月虾蟆,但虾蟆畏蛇,而田父能制蛇,彼不以蛇而用苍鹰,疑定是彼。及变田父为老兔,彼不进击,复变苍鹰为神獒。不佞变老兔为饿虎,彼又变为青骏,青骏小于虎,而虎豹闻声骨软,非龙不足以制。不佞令变飞龙,彼知飞龙变化已尽,再变即属诸天阵势,可守不可攻,彼故变神狮,且行逼近,方撤遮蔽而急斗,使我不及更变耳,已知必系子邮。及挥挝冲阵,赶奔来台,不佞认得真切。则前之辞斗阵而斗将,实阵尚未练成,故作此语以解嘲。今既齐全,而始来破耳。想彼必系因追不佞,亦漂下硬水围,定属浮金地界,不知不佞在上国,故仕浮金耳。可喜,可喜!西庶长道:「如此英雄,岂可使在敌国?」客卿道:「彼既任事,如何肯来?待使小计,以延请之。」西庶长道:「用何妙策?」客卿道:「当与相国商量。」问龙街道:「共折伤多少将士?」龙街道:「骁将二员,裨将四十二员,士卒七百余名,带伤者不计数目。」客卿令龙街将所制各种丹药调治抚恤。
西庶长道:「彼变诸阵,不用旗旌招展,排时又无骑护遮,惟有盾兵摇幡,何也?」客卿道:「彼以声变,不以色变,惟用耳听,比回头观看更觉省事。前用盾兵摇幡,使敌视不明白,用步用骑,其用同也。」西庶长道:「国家若得此人,何愁各岛强梗!」客卿道:「须如此如此。庶长可有稀奇货物?」西庶长笑道:「老夫夙昔不知。」客卿道:「今是需他之时。」西庶长道:「当向都中奏龋」立刻修成表章,奏明接战未胜之略,请藏内众知之宝,赐下岭关,以备使用。
发驿递去,三日回来。西庶长请审择合式,客卿取光珠四 百颗,彩贝八百枚,并追忘石、宝光石、饥饱石、修容石各一 件,温凉席四条,其余皆送回。又向西庶长道:「此事非骆先生不可。」西庶长道:「舍亲正欲回都,客卿有委,彼自不辞。」使铁柱去请。
原来骆焘奉命看视西庶长,现在岭上,客卿知其心明胆壮,所以荐之。当下闻请随到,西庶长具道其详,骆焘蹙额道:「事故难推,但与龌龊鄙夫周旋,过后不知几日呕吐耳!」客卿道:「名士游戏,何所不可?况于国事有济乎!」骆焘道:「货既有矣,更愿得向导。」客卿呼施绩道:「汝意中可有与浮金罗、钟二大夫相熟者?」施绩道:「与郎、子、罗、钟四 大夫熟者,颇有其人,其中常往来于余、包、臧、郎、子、罗、钟府内者,莫如周士,本属浮金边民,后赘在我国,凡买卖私砂者,多由彼纠合。」客卿道:「可呼前来。」施绩遵令出营,带进叩见。视其人约有四十上下年纪,客卿问道:「施绩言你于两国各大夫家事体颇熟,今使同骆大夫往浮金公干,可能去否?」周士道:「小人虽系生长浮金,后赘浮石,与浮金便疏阔了,惟郎、子、罗、钟四府每年必到,结算酬劳,余者俱不亲近。未知往浮金何干?」客卿道:「汝同骆大夫去便知。」周士道:「前面行不得,岭下各要路俱有浮金兵将把守,往来的人俱要翻箱倒箧、宽衣脱裳的搜检盘查,怕有奸细。今去必须到思神港,与贩私砂的同行,方免失误。」客卿道:「任你择善行之。」周士又道:「干事必须货物,大事大货,小事小货,小人不管干何事件,但愿闻货名实,庶不致虚行。」客卿道:「骆大夫已知之矣,途中细谈可也。」周士退下。
骆焘令仆收拾,拜别动身,由里行去,第三日到思神港。听得喊道:「周士来也!」周士看时,却系旧日同伙的,名唤金堰,答道:「我归来也。」金堰同许多人迎上,问道:「闻说汝随什么人去寻官做了,为何又回?」周士道:「先逢客卿在此经过,施绩、邢贯俱随他去,我也同行。及到彼处,身闲口淡,久熬不得,纠合这马客人,先往浮金议定,再回来办事。」金堰问道:「这系哪家的?」周士道:「系顾庶长家,脚力比一切好些。」金堰道:「各事带携我们。」周士点头道:「汝等何时回去?」金堰道:「来日动身,何不在此过宿,明早同行。」周士道:「未知客人意下如何?」骆焘道:「也罢,同伴而行,省得路上寂寞。」当晚在港歇宿。
次日五更,金堰等百余人挑担起行,周士等作为押后。过本国关隘,见盘查来往的亦十分严紧,私砂经过却并不问。到了下滥柿河,尽行装载,诸入复回。金堰等上船开行,向北五 百里到硖蝶津;转向东南二百余里到水蛇渡;复向西南迤逦四 百余里,到独锁渡。遥见两岸营塞比上流各处更大。复向东南转折五百余里,到蜒蚰渡;又三百里,到鳄窟关;讨过关向南三百里,出口乱流过洋,到浮金境。
进口行百五十余里,将近西寅关,见无停泊船只,而往来商贾欢忭。周士使金堰访熟人道:「借问勒索松紧?」答道:「却不松,只是该一贝,报一贝,并无苛罚,可免杂费,然亦莫想用贿私过。」金堰道:「缘何如此?」答道:「烛相国催饷在此。」金堰惊道:「相国在此,我们老大不便,今未备办钞贝,须行借贷。」吩咐船家泊好,即便上岸。骆焘问道:「过关如何不带钞?」周士道:「金堰系罗大夫伙计,俱系讨过。从无人敢逆,所以未带。今烛相国驻此摧饷,管关之人不敢容情,所以要还关钞。」骆焘道:「原来如此。」周士道:「我们所有宝货须收藏好,免得查出,致费回 答。」骆焘道:「我正忘与足下细道其详。」乃将原故说清,令僮仆将珠盒贝桶捧来,又于箱中取出四卷四匣。打开卷子,指道:「此太和岛温凉席也,冬月卧之而温,不知有寒,夏月卧之而凉,不知有暑。」周士看得滑泽非常,好生爱怜。再抽出匣盖,忽然红光满船,审察都是四样大小石子。骆焘取个内莹外糙、溪卵大的白石子道:「此名修容石,产于洪岩岛,凡脸皮有绉纹、颜色有斑点者,用于脸上环滚三周,则绉纹隐去,面皮光洁,颜色润泽,斑点全无。」指个赤黑二色,赤色晶莹,黑色深黝、三寸围圆的扁石子道:「此名饥饱石,产于消长岛,凡饥时,以黑面贴着肚脐则饱;凡饱时,用赤面贴于肚脐则饥。」又指个径寸半圆半方的紫石子道:「此名红光石,产于烈焰岛,开匣则光彩满堂,蛇虫逃避,污秽气除。」又指龙眼大的赤黑石子道:「此名追忘石,产于定心岛,凡事久遗忘,追想不得,握之便历历在目。此皆正西诸岛所产,浮金素难得者。」周士赞道:「真奇宝也!但未知此处人识不识耳。」骆焘笑道:「诸般珍物,载在《宝史》,如何不知?况贪鄙之夫,晨昏念念在兹者乎!」周士道:「请收藏好,他晓得珍贵,就易办了。」骆焘问道:「此船之载颇轻,昨日过洋,舱口犹取石压,何不多装玉砂?」周士道:「另有缘故,一者山河下多石块,载重恐碍于行,二者遇着实心办理之巡官,躲避不及,便将船底塞漏絮件取下,放水入内,顷刻淹没,既无赃证,折本又不多,所以俱系半载。」骆焘又问道:「前见旱逃挑夫,俱属强壮,每人尽可挑百五六十斤,而仅挑七八十斤,何也?」周士道:「过闸过汛,地方各处,俱有常规,其无厌者,又多率众邀截索勒。遇着此等人,凡肩力足力强者,便一人挑二人之货先行,空出一半手足便捷者,即用匾担为械,以御来众。」骆焘再欲询问,金堰已到,催船户开行过关。周士问道:「办得如何?」金堰道:「正项丝毫不可少他的,俱经完纳。约此次货物,成本底子较常虽贵,犹有微利,而今各关皆须照例,抵平无利矣。」船户开到关上,查明放过。
次日过教化关,又次日过社狸关,俱系照样完纳。社狸关百六十里,到鼋思城发担,过腰星岭复下船。不二日到悬岩城下,早有人持柬相邀。金堰看系罗大夫的姓名,因先闻得有来议交易信息,恐到时为他家截去,故特使人迎接。骆焘收下,写了回帖,周士先到罗府。
次日骆焘再往,多材出迎,春风满面,让至中堂,温寒叙过,邀入私室,再问道:「向来只知顾庶长猖介,等于前西,今闻周士所言,始知智略过人,昔之耿介,实周旋同僚,今之通融,为贻谋燕翼。骆先生下照,必有久远大益之良筹。」骆焘道:「此亦非顾庶长自为,乃公子因亲族众多,岁入不敷所出,故为是耳。」多材问道:「庶长知否?」骆焘道:「事虽不知,但只有两公子,平素又极慈爱,或者败露,自然护庇。
且今办理玉砂冈大夫上士,乃沿途官弁,皆系公子深交,断不致误。」多材喜道:「似此方保无虞。但所云撤兵,刻下恐难应命。」骆焘让将匣桶卷盒捧上,道:「顾公子钦仰大夫并上国郎、子、钟三大夫,谨具不腆,请拣择定,然后分溃」多材视礼单各宝,喜的抓不着痒处,便想独吞,顺口道:「郎、子二大夫俱在军前,且存舍下再送。子大夫近怨冠军入骨,闻郎大夫因冠军绝无礼节,心亦不喜。必欲罢战,须共谋之。但交易事,将来不可走散。今先请钟大夫商议。」遂将盒匣收入,卷桶在案上,使家人去请。
片时报道:「钟大夫到。」多材迎出,道清来由。再引与骆焘相见。受禄道:「闻上国东鄙城郭险要,皆为韩冠军所取,再破云平岭,便入黄云城矣。今先生之来,意在撤兵,交易未必可成。」骆焘道:「前因诸将无能,并非冠军力攻所得。至于云平岭,西庶长布置得宜,上国数攻,徒伤士卒。今客卿到来,诸事益备,不久边城自复,何得固执已往,而轻视下国无材?且欲撤兵,实是营私,并非为公。」受禄道:「何为营私非为公?」骆焘道:「兵结则防范愈严,糜费繁多,即便破云平岭、得玉砂冈而论,利俱归国,谁得而营之?故曰撤兵非为公也。」多材指案上卷桶道:「顾公子犹厚贶足下与郎、子二大夫暨弟,请斟酌收否?」受禄起身展视道:「非太和席么?」多材道:「真温凉席也!」受禄喜道:「彩贝不奇,此席非相府安得有哉?」与多材道:「温凉席产于太和岛,太和席即温凉席。往岁上国曾遗寡君,不佞获见。此席草以中峰产者为最,今实中峰所产。」多材道:「安得而知其产于中峰?」受禄道:「他峰产者,止有四棱,惟中峰者八棱,长卧能免风寒暑湿,壮骨强筋。」多材亦喜道:「足见公子不轻远人。」受禄道:「太和岛下龙潭中产的苔丝褥子,更不可得。」多材道:「有何好处?」受禄道:「岛下氤氲岩,鼍龙居之,凡十二年,腾波鼓浪,往朝尾闾峰蚌王一次,大小悉行。土人没入,彩其苔丝,织成绀色褥子,多则可得二条,少犹不敷一条,平日卧之,与温凉席无殊。惟男女同卧,则苔丝毕张,将身体遮盖包下,冬不须被,夏不用帐。在下者神张气溢,在上者神健气敛,互相上下,终日不劳。」多材惊道:「哪得有此奇珍?」受禄道:「可惜有不足处,每条只能用十二年,过期之后,苔丝便脆朽矣。」转面与骆焘道:「寡君曾数求于上国,郎大夫重价购之,俱不能得,今怂慂兴兵,亦多因此。如欲撤兵,须以此许郎大夫方可。」骆焘道:「此物库藏无几,寡君曾有赐与庶长,束贮不用,当徐图之。公子豁达,断不以微物,而失诸大夫之欢。」受禄道:「能如此,则妙极。可先将席具分开,送往两家,再专人面与二大夫言之。」多材道:「甚善。」不说罗、钟分头办事,且说郎福厚见家人到,呈上暗号家书,细问明白。次日使送往前营,子直先已得信,正中其怀,寻思倾冠军的善策。乃密写浮石与冠军的假书,使心腹暗弃于城门口。逻卒拾得,不敢启视,送到营内,呈上冠军,子直同在帐内。冠军拆开看,书写道:接手覆云云,兵不过岭,出自台意,愿始终坚持,则敝邑感戴不朽。又悉子大夫监军鸳鸯,浮金主结营独锁,乃皆藉君侯英才,而不信君侯之确据也。智者见几于未萌,况如斯之已着乎!果能返旆,山请于寡君,悉家敝赋,举国以从。阅过焚之,声息无泄。
冠军看毕,带笑递与子直道:「西老儿欲间我君臣,作此伎俩。」子直接过视毕,正色问道:「先此可曾有书往来?」冠军视子直道:「反间计何须形迹?」子直道:「如何办理?」冠军道:「付之不闻不问为上策,否则奏明耳。」子直道:「军中耳目众多,犹须奏闻为是。」冠军想道:「此书原无关紧要,今与小人共事,若不提明,反多谗谤。」乃应道:「大夫说得是。」即联名叙出逻卒拾得的表章并原书,同送独锁渡。浮金主览过大笑,付与郎福厚道:「此骗小儿之计也,不像西山、客卿做出来的。」郎福厚看完笑道:「真正胡涂!此事付之淡然便了,何必题奏?可召子直诰之。」浮金主允奏。
次日,子直到营朝毕,郎福厚问道:「此系反间计,谁不知之?」子直道:「直也系如此想法,因见冠军接书仓惶欲匿,不能始展共看,形状既异寻常。直同在前营,恐将来或有事故,担当不起,是以特强之奏耳。大夫未历其境,毋轻怪也!」郎福厚道:「原来如此。冠军何因仓惶?」子直道:「而今兵也不练,武也不讲,俱付与杨善,惟市恩沽名,终日看受伤土卒药饵,与前迥异。接得书时,问其如何办理,彼云『付之不闻不问』,直意不可,始勉强同奏耳。」福厚道:「我错怪大夫。」浮金主道:「寡人于冠军未尝轻待,何至负恩?」郎福厚道:「岭未能过,终难算成功,赏亦不重,今坐得数百里地,比受封如何?况冠军本是异国人氏,又无家室,有何顾恋得数百里之地面却之乎!观其得城得塞,并不请上授任,随意委使心腹,其志不无有为。」浮金主道:「易耳,寡人只言前营进取,必须健将,各处守城,常才可用,另使弁员前往,调回守将。」子直道:「此亦杜渐之法。」福厚道:「韩速忠于为国,实可恃为干城,今既生异心,而复使将服他用之失职怀怨军校,同聚前营,设变起仓卒,谁得而御之?」浮金主道:「然则惟有去其兵权耳。」郎福厚道:「圣虑万全,然不可骤削,先可托言召来议事,羁留于此,加子大夫职衔,使统领前营,他自无羽翼,孤掌难鸣矣!」浮金主赞道:「卿等谋虑周详,何愁拔扈?但各城邑等处俱系要地,可思量保举才堪胜任者,使往交代。」二人同复道:「臣等于营中遴选奏上,以备取用。」奏毕,退出商量分手。
子直到鸳鸯城,冠军问道:「有何政事?」子直道:「即为此书,主上大疑,直与郎大夫再三疏解,已释大半矣。」冠军含笑拱别。子直便将素所交接的将士,保举三十员,郎福厚已选得四十余员同奏。岛主概行录用,召冠军来后营计议,并使新员分往,调回各处守将。
不说诸校交代,齐归鸳鸯。再说冠军接召,立时起身;将到梅坪,遇见石径下骑参见。冠军俯躬扶起,问道:「汝守独锁渡,缘何到此?」石径道:「奉调交代,带原军来前营听令破岭。」冠军道:「前去小心。」及到梅坪,见军士颇多,想道:「只有步兵五百名,常言同安定把守,如何有许多军士?」正在疑惑之际,安定同新将单凤参见,冠军问道:「此处何时添兵?」安定道:「今有单凤奉命带军一千来此,暂时把守,命小校交代,带原兵往前营听令破岭。」冠军吩咐「小心前去」,想道:「这都系伪书之故,城门边安得有外人遗书?定是子直奸计。且看见主上如何?」到后营朝见毕,浮金主问道:「前日反间书,系从何来?」冠军道:「巡逻老卒于城西门拾得,臣想远近俱有巡逻,安得有人到城下遗书?此反间出于云平岭,而由于萧墙内也!」福厚道:「或者鸳鸯民家,有浮石将士藏于其内,亦未可定。冠军平日可与百姓交接?」冠军道:「大夫受间了,不佞何为与百姓交接?况初得城安民时,曾问素所疾苦,自后并无事故。」福厚道:「或者有怨民,亦恐难料。」冠军道:「安民之初,立有禁令,凡樵彩时,俱结队伍登簿而出,人则照数稽查,只有东门许出入。今书在西城,如何怪得百姓!」浮金主道:「莫非军士们内有与敌同谋者?」冠军道:「将士皆系知法心膂,何肯为此!」浮金主道:「是此说法,莫非天上掉下来的?」冠军默然。
福厚问道:「子直可知军旅?」冠军道:「不误国事,便为主上洪福。知军与否,臣岂敢妄对。」浮金主道:「固知此任,非冠军不可。」冠军道:「未能过岭,臣实怀惭,有负差遣多矣。请另选贤臣,以免有误。若系信任子直,臣恐不能有得,必多所失也。」浮金主勃然道:「据冠军说,此时既无策进取,坐以守之,谅子直亦不致败事。冠军且在营中,细筹取岭善谋,议定再往鸳鸯可也。」说罢回内去了,福厚随入。冠军退出外帐,裨将时务这参见,请留居祝冠军每晨进营,退回,皆在帐中独坐。时务达供给周旋,颇尽敬礼。这日走近身旁,低声问道:「将军拓地七百余里,所得宝货若干?」冠军道:「库藏皆在册籍,赏功俱注数目,职掌有人,为将者安得营私!」时务达道:「今日之事,正由于此耳。为将料敌,须先知己。朝中有佞幸之臣,不为国忧,尽谋私利,窃为将军危之。」冠军道:「进不求名,退不避罪,为民是保,而利于主。汝未闻乎?」时务达道:「此所以谓经而不权也。小将与将军同病,前有所见,愿道其详,未知将军能慎言否?」冠军道:「汝何为与我同病?」时务达道:「小将蒙烛相国之知,荐为厢军将军,因无进奉于郎贼,前日患症,便道小将躯病,不能胜任,另荐彼亲刁鹏,降小将守外帐,非与将军同病乎!」冠军拱道:「原来系时将军,有何见教?」时务达道:「岂敢。但所言大有关系。」冠军道:「如此不必说罢。」起身往外走。时务达挽住道:「将军莫怪,理应谨慎。然不与将军言明,早为防备,又恐疏虞,有负烛相国。小将原欲具禀,奈相国性情忌恶如仇,闻事立时发作,不能容忍,是以未敢禀去,惟有说与将军知,不致落入奸人之手,主上得以全军而归,实为深幸。将军莫怪小将郑重也。」冠军道:「出将军之口,入不佞之耳,发作亦不言闻自将军也。」时务达道:「如此,小将无忧矣。」正欲开言,忽见前营报到:浮石今晨又有大军下岭。正是:谋成去垒非常比,势败前营警报频。
欲知下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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