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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1843 次
(文字 〖 〗)
 
却说双尾虿着丸倒下,未大损伤,如飞滚起,跨马加鞭。子邮又指道:「着!」只见那骑长嘶,将前蹄扬竖,后股渐坐。双尾虿慌跳下地,拾刀迎回。子邮微笑指道:「着!」双尾虿弃刀仰后跌倒,双手抱头乱滚,喊道:「痛杀我也!」子邮向前解下他的束腰绦,将手足背绑捆扎提回。行过里余,见监斩官等追到,金汤亦带马前来。子邮令将双尾虿绑于骑上,同回 进行复命。
浮金主临轩亲审,双层虿已系半死,令用返魂汤贯入喉中,有顷苏醒,喊道:「痛杀我也!」手足挣舒,腰绦断落,俯伏丹墀,面上涓涓滴血。浮金主问道:「尔去了,如何又遭抢回?」双尾虿奏道:「犯臣自知罪不容恕,然皆为小人所惑诱,欲行挣脱自新,以报主上。不知韩速用何暗器飞丸,先折犯臣二齿,不胜其痛,坠落骑下,情知万无好处,拚命跨上逃遁。
韩速又伤坐骑,犯臣只得持刀复与争命,未曾交手,飞丸又中目眶,痛极晕倒,如何擒回,实不得知。恳主上赦犯臣自新,勿信异类,以损牙爪。」满朝文武齐声代奏道:「柏横言亦近理,况诸案件,皆家人柏可之罪,愿主上法外施恩。」浮金主持疑,相国奏道:「不可!诸案或有家人,然庇护纵容以至于此,是谁之罪?而强夺民女案件,又将家人推诿耶!况现在杀伤多兵乎!凡牙爪之士而不忠贞,则同异类;遐方之人而能勤谨,则是股肱。愿吾主勿疑,仍令韩速监斩。」浮金主准奏,令韩速押入法常双尾虿问柏可道:「今日安在?」柏可答道:「大爷若无差办事件,小的何至于此!」刽子手跪禀开刀,二人大恸,头滚落地,恸声泪珠犹未绝息。
子邮缴命,浮金主加为冠军将军,赐官房为第。子邮谢恩出朝。第二日,往阖城文武门前投刺拜候,再谢恩相国。次日烛相国退朝,即来答拜,问些中华礼乐文章,至晚方归。阖城文武,数日无一人回刺,子邮也不以为然。金汤愤恼,骂道:「这群畜生,往还的礼数尽失,却莫非遭瘟,都病倒了!」子邮叱喝始止。杨善道:「昨日传说,文武俱为双尾虿,犹议拜本,请比试哩!」子邮只作不闻。
果然值殿将军康珊奉命,命冠军往西教场伺候。子邮遵命到教场来,只见军马排得齐齐整整,果然盔甲鲜明,器械犀利。子邮宽衣大袖,直到将台下站祝上面坐着三人,中间系烛相国,两旁的却不认得。相国令「请」,子邮随旗上台打恭。相国下位迎接说道:「阖朝武将因慕冠军英勇盖世,奏明求教。吾等奉命监察。」子邮答道:「君命谨遵。但彼此皆属同气,岂可以兵刃相残!愿求不伤损的试法。」相国道:「甚善。」回顾二人道:「比试而不相伤,莫于挽强舁重,今正以此为准罢!」那二人起身答道:「是。」中军官走到台边传谕诸将,又令将一百二十斤、二百四十斤、三百六十斤三样石块迭垒起来。
诸将交头接耳。内有数人,夙以力闻者出队,异起离地盈尺;又有异而动步者,有能行三五步者;惟有骁骑尉白额虎舁起,行有十五六步,蹲身放下,气不喘,脸不红,满场称赞。
公正官传冠军舁石,子邮道:「再请挽强。」诸将又议。有十余人,素以善射称者出队,到器械架上取样弓,拽得满员;复建锦标于八十步外,换次而射,多有中的者。子邮取中一张犀角弓,正欲拽试,忽闻空际雕鸣,立刻取下三支,用左臂拉开,审得亲切,接连发去,呼道:「着!」只见空际只鵰盘旋坠下,却是射穿左右翼中心,三处均平之不参差,此系韩家一字射法。满场称妙,诸将丧气。
有都尉名唤钱锐,向前道:「诸人皆得睹冠军射法精妙,更欲得观神勇舁法。」子邮答道:「射乃偶然而中,舁重则非所习,甘拜下风。」中军官道:「冠军即无力量,无论几个,俱须一舁,相国大夫方能复命。」子邮道:「是。」撩衣向前,双手端着三堆离身,复只手横托,行到台边,约四十余步,仍双手捧着放下,声色不动。台上台下,人俱大惊。相国传问道:「众将官可犹有试法?」将士齐答道:「相国保举不谬,小将等惧心服矣!」相国同那二人下台,带子邮回朝复命。浮金主大喜,加为冠军侯,再差往延虚州盘查仓库。子邮领命,力辞侯爵。浮金主不许,相国劝受,子邮乃谢恩出朝。
却说延虚州大夫,姓杞名图佳,虽为中大夫之职,管延虚州事,为人清洁简重,凡积习陋规,毫忽不受;遇事执理论情,亦无馈送权要,所以好处并无上司称让,倒反说作坏事。他官坏事播扬,不系杞大夫的,也往他身上推。因此,浮金主闻知动怒,差冠军侯前往按验。
当下冠军回寓,换衣帽,令杨善为御,往延虚州迸发。经过白驹峡、悫悦山、白古渡、竹马岭、大椿集,始到州境。沿途只闻称功颂德,并无怨声诅语。但见田畴茂盛,机杼相闻,想道:「怪哉!如此循良,而以贪酷加之,何颠倒是非乃尔!其中定有他故。」
及到城内寓下,晚间与店主闲谈,问及地方官长。店主道:「三十年,未见有此大夫矣!」冠军道:「这话也未必尽实,如果廉能,何以境内百姓多有言其贪者?」店主道:「客官有所不知,大夫实在廉洁。近日所传贪字,却也有因,然非大夫自贪,乃所信用之人,似诚悫而实饕餮,婪赃诈骗于外,不逞之徒倚用之,并串通匪幕管门。管门内有一人,遇事勒索刁难,恃咽喉之势,挟压胥吏,无贿则行骂辱。胥吏没法,逢案则索诈取民以供。所以贪声籍籍。大夫并不知也。」冠军道:「为州大夫,如何连家人横行都不知得?其咎亦难辞矣!」店主道:「凡知人之过,非目睹即耳闻。今幕友书役管门,暗地贪婪,谁将此事向大夫说?目既莫能睹,耳又无从闻,何由得知?所谓见远而不见近也。」冠军道:「幕门书役,招摇于外,姑无论之,胥吏既受其用,如何不禀?」店主道:「幕友门上要去书办,如吹灰之易;胥吏要去幕友门上,如移山之难。缘门上可以钩串匪幕,又可面禀大夫;而胥吏具禀,仍要由门上之手出入,幕友笔下批发。请教幕门的权重不重?」冠军道:「书役姓名?」店主道:「姓石名佳。」冠军道:「幕友姓甚名谁?」店主道:「先是姓郭名试,姓阴名灏,近是姓羊名其行。」冠军道:「门上姓甚名谁?」店主道:「门上闻有四个,惟姓桑名仁者最贪最黠,诸人皆听所为。如去石佳、羊其行、桑仁,再将门役究除,可称乐境矣!」冠军道:「门役姓甚名谁,如何难除?」店主道:「门役内有姓雷名介玉者,年久成蠹,据于要地,教猱升木,莫不系他。幕友书役管门之绵索,皆伊通连说合,实为罪之魁也。」当夜冠军得知,次早,往治内来。直到门上,见诸人正值早餐。冠军袖内出刺,向前说道:「都中韩冠军拜候大夫。」只见一人约三十余岁,有微髭须,回道:「大夫向无姓韩的故旧朋友,且文武不相统,请尔家冠军快回,不必想在此处寻油水。」同席齐和道:「桑爷说得是。」冠军料系桑仁,大步向前把住手腕,说道:「烦尔同见大夫。」桑仁遭拿,不能挣脱,痛的如猪遭杀也似喊,众人齐向前呼喝。子邮似没看见,只管往衙里走。
署内的人,听有嚎喊之声,俱出来看。杞大夫闻得,也同幕宾上堂。子邮看见五旬以外,长面微须一位尊官,料系杞图佳,向前拱手道:「都中韩速进谒,门上阻挡,是以造次。」杞图佳连忙趋下打恭道:「不知冠军降临,有失迎接。」延人中堂,礼毕坐下。冠军问些州内事情,杞图佳如问回答。冠军始令排香案,怀内取出丹书,令杞图佳拜接。开读曰:不彀以微渺一身,处于都城,凡四方军民仓库,咸赖牧令抚绥保守。自任尔杞图佳来收延虚,籍籍有「仓储不足,库藏亏缺」之声,果尔,何负国家之甚也!今命冠军侯前来审察,如无亏缺,则仍供旧职;或传闻不谬,尔其就槛来都,毋得羁违。钦哉。
杞图佳听毕,谢过君恩,去冠脱服,下堂听审。冠军道:「地方案情,速已悉矣。大夫请穿衣正冠,同审犯者。」杞图佳谦让再三,始行穿戴坐下。冠军问道:「闻有龙槛者何在?」杞图佳道:「龙槛系老家人,久回去矣。」冠军道:「此大夫之过也!跟随多年,无大过失,奈何用新而舍旧?故致声名狼藉。当速召回。可将幕友羊其行,并门上桑仁,及书役石佳、门役雷介玉带审。」顷刻俱齐,令各给纸笔,自供赃犯,免得受刑。众人哪里肯招?及要用刑,始承招认。俱系雷介玉串合羊其行、桑仁、石佳所为,虽同分赃,而多寡各殊。
冠军命将四人杖毙,籍没家产,妻子免议。乃盘仓库,不期开仓仓空,开库库竭。冠军问主守吏役「云何」?仓吏禀道:「去岁水荒,大夫见民急迫,不暇奏请,先行开仓赈济。那料后奏未准,故仓空无补。」库吏禀道:「春间民无种粮,又欠农具,大夫尽行按派借给,是以库竭。」冠军才欲再问,忽闻门外呼号之声,如风暴潮汛。冠军同杞大夫到大堂上观看,只见无数百姓焚香涕泣。冠军问其来意,诉道:「延虚州百姓,皆赖大夫起死回生。今闻被逮,百姓俱愿填还仓库,恳求天使奏明,保全杞大夫,延虚全州世世戴感大德。」冠军道:「何时补完?」百姓道:「请限三日。」冠军道:「准众所请,不得逾限。」百姓答应,叩谢而退。
冠军携杞大夫手回衙道:「足见大夫爱民保国矣!」命吏役退去,就于衙中住下,问问人才物产风俗民情。耽阁到第三 日,仓库吏同来禀道:「仓库如数补足。」冠军大喜,复往查清。即同杨善回都,奏上浮金主,且荐杞大夫有感怀盛德,非边州之器。浮金主允奏,降命召回。
只见中大夫边修奏道:「杞图佳罪终难宥。仓库皆守国之要也,如何不先奏明,而即擅开支发?仓猝有警,全州岂不瓦解!今冠军侯受恩深重,当思报国,而扶同蒙蔽,实负君恩,应请议处。」又有中大夫毕立奏道:「凡事有经有权,边大夫所论,乃系经道,非知极者。若遇凶荒,百姓存亡呼吸,而犹辗转羁退,恐民无食。不填沟壑,则为盗,以延命耳;尽填沟壑,是无民也,无民何以为国?为盗延命,则仓库岂国家所有!民叛于内,而招敌于外,其费岂止倍徒耶!」子直道:「向例凡盘过仓库,随即解运回都,该员离任;今冠军侯不遵解运,仍使就职,难免违例之愆。」毕立道:「向例随即解运离任者,以防杜暗中挪借邻邑及大商大贾补库补仓,扶同欺混也!今皆出于百姓感纳之诚,岂与寻常相等,而亦须防杜耶?」浮金主道:「毕大夫之言是也。」仍召杞大夫回都。
数日已到,入朝觐毕,浮金主慰劳,再问:「长何所疾苦?」杞图佳奏道:「苦少淡砂。」浮金主闻得,便蹙双目视郎福厚,问道:「所事如何?」郎福厚奏道:「前使回来,今复接信,余、包二大夫请我国进兵,侵彼边邑,于中取事。」浮金主道:「浮石君明臣贤,人才众多,骁猛之士不胜曲指,进兵难期必胜。」中大夫钟受禄奏道:「浮石朝内有余、包之奸,边疆有四镇之逆,国家不乘此时兵粮丰足与彼争持,设或二奸去位,四镇削平,恐吴不灭越,则越沼吴矣!」浮金主道:「寡人非不知之,但必须选得大将,方可进兵。看在朝诸臣,皆不能胜此重任。」只见中大夫蒋哲奏道:「烛相国常称韩冠军系将相器,主上亦深爱其能,何不用之?」浮金主猛然省悟,大喜道:「寡人正忘之。」即召冠军侯上殿。
浮金主道:「本国诸件皆备,惟淡砂仰给于浮石。太平日久,生齿日繁,旧数不敷,边人多诱其民私相贸易。今被设立新法,防护甚紧,不许漏出颗粒,殊为可恶。幸彼国有佞臣,夙与交通,今请进兵,固时制宜,实为难遇之机。卿可率将兵前往,即不能多取土地,但得有路通玉砂冈,百姓皆依赖矣!」冠军道:「兵易结而难解,且臣于天时未谙,地利不知,人和莫悉,愿主上与老成硕德共谋之。」浮金主立召烛相国、国大夫、子大夫、蒋大夫、毕大夫、边大夫、常大夫、王大夫、冷大夫,共议机宜。烛相国道:「用兵断乎不可!浮石与浮金,向来有无相通,因我贪于小利,不公平交易,而诱其狷民偷漏,又于彼国所须之物昂其价值,是以立法提防,其曲实在我。只须遣使谢罪,彼国多贤才之士,自无不允。若轻于动众,臣未见其利也。」浮金主问杞图佳道:「杞大夫以为如何?」杞图佳奏道:「不独论理义,即揣时度势,亦属非宜。彼国俊杰在位,兵多将广,岁无饥馑,边多险峻,是天时地利人和,俱无隙可乘。臣窃谓用兵不便。」浮金主又问郎福厚、子直道:「卿二人之意如何?」朗福厚道:「国有佞臣,敌国之福。今彼现有余、包二心向于我,虽有贤才,皆将自相残灭,安能为之用?况彼四镇拔扈,我既进兵,彼必发作,内外夹攻,势成瓦解。相国员是持重之论,然属自弱之谋,将终受制于人,欲强国者不当如此也!」子直奏道:「请先修备四境,可进则进,不可进则止,亦无大害。」浮金主道:「寡人之意决矣!」毕立奏道:「烛相国、杞大夫、韩冠军俱谓不可,皆是慎重之见。若必欲用兵,须专委此三人,庶谋算周密也。」浮金主道:「太子权听国事,冷慕光、王台沼赞议可否。烛相国兼司粮饷,驻于都中;杞大夫中途提调,驻于龟息城;粮草贮于双敖谷;韩冠军为前将军,子大夫为参谋,领兵二万前进,先于雁翼关训练。寡人统兵五万,同郎人夫督后接应。诸卿各宜发奋建功,以副寡人所望。」相国正欲再谏,只见常安奏道:「浮石已不可敌,而天英双龙及各岛,皆同彼和好,我与浮石构结而不能解,双龙、天印煽惑各岛北、东、南三面乘虚而来,是我双拳而敌众手,如何挡得住?」冷慕光道:「必须遣使四出说之,使共攻浮石,庶几取彼羽翼,为我心膂,是数浮金而攻孤浮石也!愿吾主行之。」
浮金主允奏,问诸大夫道:「谁往双龙、天印?」冠军道:「臣愿往。」子直道:「双龙、天印各居南北,往返愆期,宜选二人分往。」冠军道:「鄙意前去,不仅欲其协力,且察彼处形势,以用其所长耳。」蒋哲道:「二处俱属绝险,不佞皆曾游来,天印乘船,双龙习马,各有近属数十岛相附。」杞图佳道:「双龙君臣乖戾,天印君臣凶恶,情性皆属贪狠,非可以言词喻。」郎福厚道:「二处臣子与福厚俱有交往,贪狠诚如所论,惟多费土产耳。福厚修书,差人带赂暗往,以馈其臣;主上使大夫聘礼,明说其主,应无不偕矣!」浮金主笑道:「寡人惟嘉谋是从,货物非所惜也,诸卿即速办理。」烛相国奏道:「两处君臣虽俱贪戾,然事情轻重,岂有不知较量之理?既与浮石交好有素,乌能必其为此?若于货物,便弃好寻仇!况浮石素强,不仅本国军士闻之胆寒心怯,而两国将卒自然畏惧相同,胡可谓费纤土仪,便能得其死心竭力助我?此只因其平日性情上论,实未能禁其不于通盘大势上算也!」杞图佳道:「贿赂虽可以结其欢,未必能保其心之终不移动。或浮石倍加馈彼,两国搂共为谋,我坦然无备,彼怀诈乘机而勃发于意料之外,不亦危乎!」浮金主道:「如相国、大夫所言,两国之心难保,即不必借其力,亦足以制胜。现有余、包党羽在浮石心腹,而素业贩私之徒众,又俱怨彼严紧玉砂,今使之挑选精锐,潜入玉砂冈,自内攻出,与我相应,岂不足以济事,又何必借资于两国乎?」烛相国道:「如此更属不妙。」浮金主道:「何也?」烛相国道:「余大忠、包赤心爵禄已经尊厚,犹有何求于浮石丧亡?其欲我进兵者,不过为与同朝不睦,欲快其私意耳。若玉砂冈被我取得,是彼之外府被我夺来也,余、包何乐而为之?至于贩私者,其徒众固皆精锐强壮,其积蓄固皆丰盛齐全,其于地利固皆径捷,其于人事固皆熟悉,若为出奇制胜,原大可用,然其居心念念在利,浮石严禁玉砂,其徒私收转卖,方有厚利,若出力为本国取得玉砂冈,先自失去膏腴恒产,彼又何乐而为之!且私贩皆不法之徒,既心齐力一,积储多而精壮众,其党羽布散又最广,今使知兵之虚实,必致贪念渐生,谋成而勃发于我内地,谁得而禁制之?似此种类,削除犹恐不及,奈何反欲招为心膂乎!」浮金主道:「所论虽谋虑周详,但百姓苦于咸食,舍兵不用,而由他途得砂,终须多费,年久未免难支。诸卿必须于用兵之中求其善道。」王台沼道:「惟有得两国同心耳!」杞图佳道:「心即暂时结得,安能保其不变?」冷幕光道:「莫若先攻夺其心,而后深结之,始可固而无虞。」王台沼道:「何谓先攻夺其心?」冷慕光道:「今淡砂浮石既紧于我,未必仍宽于两岛。须先以各国百姓苦于咸食为名,连衡为阊兴罪之师,如此发号施令,不但本国兵士生愤怒心而去畏怯之意,双龙、天印君臣亦必不能舍为百姓美名,而反与我为难之理。是正名以夺其贪险之心,复馈赂而约结之,两岛自不能不同仇矣!」浮金主大喜道:「冷大夫所谋最善,着速施行,寡人决矣,无疑义矣!诸卿遵办,不须再费唇舌矣!」烛相国道:「主上之意虽决,老臣终以为非。」王台沼道:「如必不可挽回,立意兴师动众,则须秘密勿露,待百事齐,然后见机而作。」杞图佳奏道:「彼国虽余、包二人奸佞,向来贤才颇多,闻近又出有古璋任为客卿,有鬼神不测之谋,本国才干无其俦匹。须使余、包实掣其肘,或于事有济。」子直道:「昔日郎大夫在彼国时,深相订定,自然百般计算诛除。大夫既然疑虑,重遣人赍书,再加叮嘱就是了。」浮金主道:「结约二岛,子直可往双龙,蒋哲可往天印,郎大夫速修三处书,遣精细暗行先去。杞大夫可往龟息理事,韩冠军可于大营挑选士卒。子大夫同相国分视四境,催攒粮饷,待蒋大夫天印回时再往双龙。」烛相国奏道:「子大夫可同蒋大夫各使一岛,其周视催攒,臣愿独任。」浮金主允奏退朝,诸人各理所司事务。
单说韩冠军来到营中,看见将士率皆柔弱,使之发矢,不过五十步;使之舁重,不过八十斤。再看兵器,又俱轻微;令其作势,俱属花假。问军政司道:「兵形何太微弱?」军政司回答不出。旁有军士向前代禀道:「太平日久,多系夤缘顶替,是以如此。」冠军见其意气闲暇,言词清朗,询以他事,俱直言无隐,井井不乱。问其姓名,答道:「姓金名墉。」子邮甚爱之,即调任原军政司,用司军政。从二万兵内,将就选得六 千,乃奏请召募。
数日间,得年未二十者八千人,二十外三十内者二万五千有零。火龙潭蒋钟等闻知,多来应募,又得二千余人。于中拣择才力出众者一百四十人,命为亲军,授以法度。选其内智勇兼全者二十人为亲校,矫捷异常者四十人为上校,余八十人为副校,使自习练。令金墉统摄军事,杨善、金汤分班巡审。乃更衣跨卫,察看边情民性、地理山川。
一日到流尸渡边,看那渡船尚在洋中,只得立待。忽有白发老儿挑着担子到来歇下,坐地喘息。冠军问道:「担内何物?」白发者道:「矢镞。」冠军道:「往哪里卖?」白发者道:「我系浮石人氏,世以兵器为业,失镞原自本国锻来,因水性轻,淬之不甚锋利,必须到这边紫云岫畔乌鸦涧内淬之,其锋倍常。」冠军道,「年高不宜担此重担。」白发者道:「原系徒弟挑的,因在路与人争竞,所以我担了,先行到此。」冠军道:「为何争竞?」白发者道:「每次到这里淬水,本邑征抽十分之一,今次征过十分之二,犹赶来要平分。我们不肯,他便强将徒弟扭去,此刻无信,想被拘祝我也难顾,要过渡了。」冠军想道:「我正要看浮石沿途隘塞,何不借此同去?」乃向老者道:「我亦欲往浮石访亲,奈路道不熟,顺便代尔担担子如何?」白发者道:「近日浮石边境来往,俱要稽查,尔若过去,须充作我的徒弟,现有凭文在担内,可免盘诘。」冠军依允。渡船到岸,众客走空,冠军牵卫提担,上渡过洋。复将担子装于鞍上,仍使坐骑。白发者道:「得空手步行,如升仙矣!」两人同行同止。都系岭颠峰麓、峦腰洞腹、窄狭崎岖的路道,大半藉于攀援,驴儿俱系前挽后扶。视凡险处,俱添设夹塞稽查。
两人晚间都是宿于树下岩中,冠军叹道:「好险地也!」白发者道:「本国通浮金共有三途,此系歧路,于欣逢镇出头,不能直道,都中少人知得。虽险犹可直腰而行,又无风沙瘴岚之苦。若由大路,道远费时,旁径更险,仍多伏行之处。」冠军道:「原来如此。」老者指隐隐万峰团簇耸秀如林之处道:「彼即产谈砂处,系浮石之宝藏,名唤玉砂冈。到黄云城犹有干余里。」冠军想道:「既到玉砂冈,且先察看,黄云城另行计较。今须视沿途到本国路径。」便与白发者道:「我访亲家,往大荷邑,请指示前往方向。」白发者道:「从此向东,三叉路口转向西南,逶迤七十余里,就系大荷境。但关口盘诘得紧,恐难过去。今将徒弟的凭文送尔,这个卫儿给我若何?」冠军道:「遵命。」白发者取出凭文,交与冠军,乃策卫去。
冠军向东,往西南,行到冈上,见砂屯俱苫盖于露下,想道:「正好用火。」转念道:「此皆天地所产,费无限工力,方能成此许多砂,若焚之,违天产育群生之意。」乃不发火。
看毕形势,即转回过大荷邑、芹风州、云平岭、鸳鸯城、梅平陵、独锁渡、葫芦卡、百结关、品字城,各关津隘口,虽俱气象威严,文武贤愚,地方险易,城邑实虚,亦知其略。处处盘诘紧密,冠军因系只身,又有凭文,所以俱无阻挡。一路上虽峰峦接天,溪涧莫测,极其险峻,然宽坦可结阵之地,亦复不少,非若小路之无旋轨并肩处。
归后营中察看,将士俱依习练,已有成效。子直也回,冠军问:「使事如何?」子直道:「至彼岛中,先候将军沙虎,托彼调协,沙虎不允。直询郎大夫书,沙虎云:『乃彼此往还之礼,今为国事,岛主如无所赐,谁代担此干系?』直云:『如蒙将军成就公事,些微土产,敢不惟命。今来上国,除奉岛主之命外,仍带有薄敬,请先哂纳。』令隶役捧上礼物。沙虎见了大喜,道:『岛主久存侵入之意,缘恐力寡,不能得志。
今大国既有此举,南边诸事,可不须虞。虎先奏明寡君,便请大夫面见。』沙虎去不多时,有内臣来请。直上殿礼罢,岛主海鳅开颜道:『上国于何时出兵?订定军期,寡人使将官尤云、彭悦等,约齐诸岛,并力迅发,使彼不能兼备。』直道:『返国先定约期,飞速奉达。』海鳅请宴。次日修书回礼,送我返国。直到都中回奏,主上命先来营中,待蒋大夫归,看双龙如何,再订起期。不知冠军如何打算?」冠军亦将由小路去玉砂冈,山川险阻,备细述过。
次日,蒋哲进营,二人迎问:「双龙可否依从?」蒋哲道:「到见彼主童体仁,送上书礼。童体仁问于群臣,将军铁鹞奏道:『浮石、浮金二国平日皆系通好,今突浮金而攻浮石,于交邻之道为不顺。浮金必欲借我之力,须将珠池、宝岭二邑割交于我,并助添办船只各费,方得出兵。不知浮金可能从否?』哲道:『寡君与浮石亦无宿仇,惟因被吝其淡砂,民病咸食。岂上国所需,浮石独不吝乎?今同心协力,共往取盟,使各国百姓疾苦永除。寡君此举,为各国百姓,非为私也。今未得寸地而先割二邑,使臣不敢与闻。或军需缺少,自当勉力以应。』童体仁道:『不惟效劳,将率北方诸岛并力听命。大夫既云未得寸地,不可先割二邑,如功成之后,可保割否?而今军需外,将何物犒劳?』哲道:『功成之后,敢不竭力奏请之犒劳军士。浮石东北数千里山川城池、子女玉帛,皆犒军物也。』童体仁道:『大夫毋不固执,可与铁将军议之。哲辞出来,铁鹞请到他家饮酒,向我索夜光屏、长淡石。哲道:『长淡石,奏明寡君可保送上。夜光屏实寡君所爱,须待将军有功,力好启奏,此时未敢应允。』铁鹞道:『大夫毋妄语。』哲以杯酒浇地道:『如将军成功而爽约者,有如此酒。』铁鹞大喜,复同上殿,请海鳅差人往东西北三面岛上,约令准备。『所求各件,功成之时,俱在蒋大夫身上,不须疑惑。』海鳅准奏,修书使内臣江鸣同来,请定进期。主上留于都中,使哲问冠军可齐备否?」冠军道:「定期请宽十日,诸事可全矣。闻二岛素附浮石而轻我国,浮石恃为南北屏障。今两大夫夺来为我羽翼,其功伟矣!」蒋哲道:「唇舌之劳,非实经济,将观冠军广布鸿猷,以副君民之望。」冠军道:「年微识寡,敢不竭蹷仰体大夫盛意。」乃与蒋哲、子直周视各营。蒋哲问道:「并不见攻击之势,何也?」冠军道:「内壮方成,不可先习外勇。」蒋哲方才明白。
辞回后营,只见军政司附耳禀道:「如此,如此。」冠军怒道:「谁敢?」军政司又禀道:「从权济事,行亦无妨。」正是:枉尺直寻违孟训,求名避罪负孙谋。
不知所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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