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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2059 次
(文字 〖 〗)
 
当下烛相国道:「万胜且坚守白骨冈,断不可出战,待老夫回来再作道理。」万胜禀道:「小将未能久胜此任,敢请示将何在,几时回营?」相国道:「老夫察此人心志出于两端,不在为逆,即欲归国,若系徒勇之夫,定然为逆。今观其进退雍容,顾盼优裕,非莽憨可比。况此事起于柏氏之子,其中委曲,未曾明白。老夫曾经历任火龙邑宰,舒疃乃游过之地,今暗往访,当得其实。」万胜唯唯受命。
原来浮石、浮金国制,凡选用人才之初,俱系受以宰令,必历二年,然后考核;俾得周知民瘼,且悉卑官疾苦,嗣后上达,不致治理背谬闾阎,以免被蒙狼藉下属。若历宰令,政绩善美,实系循良,五年满后,即可超升。非由宰令进者,不得为宰相庶长。是以烛隐虽系世袭侯爵,亦须由宰令仕进。
当下化装,出营后行,转过坠钗岭、遗袜坂、氤氲谷、董风集、火龙镇。二天到得舒疃,风景虽殊,山川不异。处处三 五叙谈,早知系为用兵事体,行近前来。只见有个老者熟视面孔,又看招牌,问道:「先生可系道号『知微』么?」相国道:「就系学生。」那人道:「如何招牌上不写大名,失敬,失敬!有十几年不到敝疃了!」相国道:「二十年矣!」老者呼众人看道:「这就系当年代董家起数的先生。」众皆惊喜,团拢来道:「我们请决决大事。」原来二十年前,烛隐为火龙邑宰,后迁端容令。其时舒疃之东董疃内,有老者姓董名贤,子名鲜郎,跟随中大夫,娶得媳妇巫氏。董贤将家业付与儿媳管理。忽然家中被盗,来无踪影,去无踪,媳妇妆窗全空,董贤软囊亦荆父子情切,报官请缉。邑宰问:「家中犹有何人?」董贤禀道:「儿媳外,只有仆男陈壬,仆媳韩氏。」邑宰唤陈壬审问,供道:「小的清早起来,洒扫毕,即挑水、锄园、砍柴、磨麦、舂米,并无闲暇。惟于某日早晨,闻得主母喊叫,惊忙起来,方知失去对象。」邑宰道:「尔说没有暇时,那砍柴就是结连樵子之时,挑水就系约伴水夫之候,此事不问你问谁!可好好供来,免得受苦。」陈壬涕泣,无从供起。邑宰叱声「重夹」,两边公人如虎如狼,将陈壬夹得死而复生,也供不出来。邑宰无法,令捕役于积贼中查访,亦无影响。
董贤又往上禀,州牧受中大夫之嘱,行文督催。邑宰无策,只得提出陈壬,将失单勒逼承招埋赃寄顿。陈壬无奈,只得供道:「苏合香匣埋于火龙坛大杨树下。」邑宰令人往起,如言取来。彼时大喜,又于狱中提出逼供。陈壬见真取到苏合香,不胜骇异,受逼无措,只得又随口供道:「火锦二端,收于坛西杨柳腹内。」邑宰如言使役,又果起出,愈信陈壬为盗矣。
计赃,定成腕膝断腕发遣。陈壬有母,年已七十二岁,到牢中细问,陈壬道:「并无此事,今皆如供取到,这是天意了,此冤何处得伸!」其母涕泣,沿路逢人告诉。
烛隐其时宰端容,为私访到火龙邑,闻者妇人告诉,想道:「许多赃物,迫后两次仅供二件,又各埋各处,真盗断不如此。」记在心中,乃径到董疃来。口中甚渴,见路旁道观门前寂静,只有个老道人坐门限上打盹,烛隐问道:「有茶卖么?」道人惊醒,怒道:「这里又不是茶坊,那个卖茶!」烛隐赔笑道:「不必着恼,你请我吃茶,我请你饮酒如何?」道人听见「酒」字,回嗔作喜道:「不要骗我。」烛隐取出个紫贝道:「够不够?」道人接道:「够得很,够得很!」嘴只说,脚下走入观内,取出茶来。又拿酒注交与烛隐道:「我家观主有事,两个道人俱带去了,叫我在门首,毋许走开。」烛隐道:「沽酒我不在行。」道人道:「我去倘或撞见道士,只说系你叫我的,你须要承认。」烛隐道:「这个自然。」道人提注入市。
烛隐往里步去,转过三清殿,到参堂上,见个老瞎道士坐在上面,听得脚步响,问道:「回来了,陈家说些什么?」烛隐恐声音各异,惹出是非来,转步退出。瞎道士又道:「我和你商量,如何恁般,气也不回一句?闻董家吶厮有势力,看你怎样了!」烛隐听得明白,复到外边瞭望,见那道人左手提酒,右手捧包,兴兴头头走近前来。烛隐道:「难为。」道人道:「多扰。」将包内对象取出摆下,共有十余种;再取旧板热酒,举盏对酌。道人连饮数杯,嘴角要笑到耳朵根。烛相劝道:「你这些时辛苦,多用几杯。」道人道:「若系像你,我就辛苦死也不怨恨。」烛隐道:「莫要错怪,董家事清楚了,自重谢尔。」道人道:「看他甚是慌忙,想系此件发作。前日叫我守到半夜,坐得气都没了,许我酒吃,全无影响。至今大鱼大肉,早晚同许多人吃。」烛隐道:「他连日何暇及此?董家事清,必不诳匀。」道人道:「还要再看。」烛隐道:「且请痛饮,他如负约,我赔你便了。」正说间,只见个少年道士同着两人,匆匆进来,往殿后去。
道人仓惶。烛隐看得亲切,问道:「你观主回来了,我去也。」道人道:「很好,这个小杂种,嘴碎得伤心!」烛隐拱别,仍往董疃来,见多人围住个老妇,哭得实凄凉。
烛隐挨入看时,就系途中所遇陈壬的母亲。烛隐道:「小子卖卜,今见这位妈妈苦楚,情愿送课,不取分文。」众人「看看有命无命?」烛隐令拈卦条,乃系革卦。烛隐道:「革者,当革旧而从新。所占旧事,不另更改,终无所济。」众人乃将受屈事情代其数说。烛隐道:「讼须换官,方得昭雪;已诉更须上诉,未诉一官,不能结案。」内有老者道:「可惜好官偏去得速,胡涂官偏不会去。」烛隐道:「新任州大夫明洁,何不往告?」众人道:「越告有罪。」烛隐道:「此乃禁平常刁告,并非为诉不白之冤者。设如有错误,我明日不行道了,你们扯碎我的招牌就是!」众人看招牌上写的:「知微子」三字,便道:「认得真了,且依他往上告,况系真冤枉,又系个老寡妇,有事也可原情。」烛隐道:「好说得是!受害累释,再收谢礼。」别往前行。
众人代写状子,敛助些盘费,到州中来投递。当日批道:
仰端容邑宰会讯报。
又将呈嗣发下端客。烛隐回邑接到,即带齐各项衙役刑具,到火龙邑会审,吩咐听任一切人看,不得驱逐。那火龙邑宰,姓石名新,会审时将罪认定陈壬身上。烛隐将失单翻阅,只系沉吟;看的人,小道士亦在其中,形色异众。烛隐道:「且退。」晚堂复审,看的人稀少,小道士仍然在旁窃听。烛隐稍问,又命明再审。当夜将带来役内,有四名干练的,日标朱签二支,使分带去。
次早坐堂时,小道士已到。烛隐命带进三堂问话,非办公人役,毋许混入。小道士喊道:「审不出事情,阻小道士何用!」烛隐道:「胡说!若非是关联,尔辛苦甚的!为何连日夜留在这里?审问他事,尔俱不管,陈壬案件,即上来窃听,难道尔还赖得去么!」道士道:「陈壬系相认的,小道代为关切,其余并无半面,看他何用?」烛隐笑道:「陈壬苦太吃多了,尔应代为关切,无论同谋不同谋,俱应替他受受!」叱令用刑,立时夹起。道士叫屈连天,并无口供,乃命寄监。对石新道:「看此案非暂时可能明白,敝邑仍有要事须回去,办过再来审结。」石新只道是实情,随口答应。
烛隐回进衙门,有二干役带道人并赃齐到,烛隐命入,道人叩头伏着。烛隐叫举首,道人跽仰,烛隐问道:「可认得么?」道人看清,只是磕头,认得系讨茶同饮者。烛隐道:「此事你须直说。」道人道:「小的前事不知,惟于赛鲸鱼会日期,傍晚观主叫跟往董家去,夜门房里坐。观主进去半时,内有女娘送一注酒、一盘鼋掌与小的吃。三更时分,观主同个少年女菩萨,捧出两个大包裹,观主命挑回来。所供是实。」烛隐查点赃物,看失单内各种俱在,惟少二许,却系陈壬承招,道士依供赶埋,已被火龙邑取去也。犹有许多细软,不在失单内。烛隐令将道人带进三堂。
良久,那二干役亦到,禀道:「小的们现起得道士的赃,径往董家,将犯带到。」烛隐命道人入帘后看,再令唤上诸人,却系董贤、董鲜郎、鲜郎妻子巫氏、陈壬妻子韩氏。烛隐略加审问,董鲜郎满口不悦,烛隐命俱带下去。乃问道人道:「可系这两个妇人?」道人道:「送酒菜系那大脚的,与道士捧包裹出来,就系那小脚的。」烛隐道:「尔认得确么?」道人道:「那送酒肴的女娘,鬓发边有块朱砂斑,认得真切。」烛隐吩咐复唤一干人进来,逐个看问,果然韩氏鬓边有块朱砂斑。乃与众人道:「令尔们远涉到此,非我的意思,尔们仍到火龙邑去罢。但韩氏系犯妇,不能同去。」董贤等领命出来。
烛隐唤韩氏到跟前,问道:「尔与道士通奸为盗,坑陷丈夫,当得何罪?」韩氏听得,泪下如雨。烛隐道:「你不直说,夫妇两条命,俱难保全。小道士在火龙邑早经招出,尔还为谁隐瞒?巫氏解到本邑,好受罪哩!」韩氏见已道着真情,只得说道:「并非小妇与道士通奸,实为主母所强逼。前年八月二 十二日,主人董鲜郎不在家,小妇人早晨到主母房中洒扫,撞见道土冲怀而出,只认为盗,扭住喊拿。主母走来,将嘴掩住,向耳边说道:『这系我的亲人,尔切莫声张。』小妇人只得放手,道士走脱。当时苦劝,主母道:『情不能断。』又复痛谏,主母含糊应允。当晚叫入房内赏酒,小妇人素不善饮,主母道:『尔既劝我静守清闺,今日寂寞,叫尔陪酒,劫又坚辞,嗣后不要劝我也!』小妇人只得勉强领受,数杯便醉,闻主母说道:「中了计也!」似有人同扶上床,解带宽衣,心虽明白,肢体却被醉软,随他轻剥。次早看时,就系道士,身已受染,苦不能说。所供并无虚假。」烛隐道:「尔虽不尽假,却多掩饰,如何道士进出俱无风闻?」韩氏道:「实不知得,就是处死,小妇人也止如此说。」烛隐乃用帷舆二乘,与韩氏、道人乘着,随行自带衙役,先到火龙邑。适值石新当堂问审鲜郎夫妇,烛隐入案,叱将巫氏拶起。石新道:「如何刑及此妇?」烛隐道:「请审便知。」火龙衙役不动手,端容衙役将巫氏拶起,喊屈连天。董鲜郎在下咆哮,烛隐只作不知,命且松刑带上。复问巫氏无供,又令再拶。巫氏将腕紧藏,不肯伸出,衙役用力,方将双手扳起上拶。巫氏流泪求饶,昏倒在地。烛隐命松,巫氏苏醒,韩氏及道人赃物俱到。
烛隐问巫氏道:「韩氏、道士已经承招,赃物俱起在此,尔还想胡赖不认么?徒多吃苦!可将始末说来,免受重刑!」巫氏欲供,回顾鲜郎等在下,含涕不语。烛隐道:「此刻无庸顾忌了,事既发觉,与董鲜郎倒应离异,随尔自行择配,还怕他做什么!」巫氏始说道:「道士原是旧邻,髫年相认。犯妇先嫁史姓,不幸丈夫弃世,延请道士荐亡魂,其时与道士成奸。
这董鲜郎探知犯妇囊橐丰盈,央媒说合迎娶到家。董鲜郎向有疯症,十有九夜同陈壬宿,并不以子嗣为事。犯妇因见道士为人温柔,欲托终身,将所有细软交付与彼,再行逃走,不期发觉。愿大夫仁慈成全,公侯万代。所供俱实。」董鲜郎在下听得真切,羞赧无地。烛隐命带上来问道:「尔意下何如?」董鲜郎叩头道:「淫妇是断不要的,求大夫发卖。」烛隐道:「犯妇发卖,细软皆要入官。」董鲜郎道:「细软不尽是淫妇带来的,求大夫断还。」巫氏道:「哪件不是我的?到尔家时,只得两间破屋,毫无所有,连你吃用,这几年俱系靠我对象营运出来的,你还赖得去么!」烛隐命提道士来。道士见巫氏、董家父子、韩氏、赃物俱到,知事败露,上来只是磕头。烛隐道:「尔可直说。」道士道:「成奸数年,不计其数。」烛隐道:「如何进出韩氏不知?」道士道:「犯道往来黑暗之中,门户俱系巫氏自行启闭,故韩氏不知。后偶贪眠起迟,为韩氏所觉,始计并奸,自后即日里亦不畏避。」烛隐道:「好个清净无为的道士!苏合香、火锦何以如陈壬屈供取到?」道士叩头道:「闻陈壬所供,即飞置杨下、柳中,以实其言。」烛隐道:「陷人之盗,罪难从宽!」令割去势物,同淫妇发到无烟岛为民。赃物在失单之上者入官,不在失单之上者,七分给与陈壬,三分与道人,各释宁家。看的百姓,人人称快。陈壬回家,告诉母亲。通董疃左近俱道:「起数先生,系活神仙!」传诵不休。
因此老者虽隔多年,依稀认识。大众围来,请教神数。烛相国布下卦来,也系革卦,问道:「此卦与当年所起的纤毫不差,今问何事?」那老者将双尾虿强抢舒薇娥、半路救回,并练军迎敌屡胜的话,起始根由,尽行告诉。相国方知底里,起于柏氏,乃道:「祸端皆由双尾虿任悖,今父子既遭擒绑,旧事已革矣,定然气象更新。」老者道:「但未知何时休矣?」相国道:「尔们厌兵么?」众人道:「不是厌兵,若非如此,安能出得平昔日垒月积敢怒不敢言的许多怨气!」相国道:「他长远残害尔们么?」众人道:「何常亲自残害,邑宰州大夫出其门下,倚他的势,盘剥民脂,难道不当怨及他么!」相国道:「这般看来,尔们喜兵矣!」众人道:「如何喜兵?国君发政施仁,宰相奏减税榷,沦浃民心,岂敢悖乱!」相国道:「知主兵者之意若何?」老者道:「韩君亦由于激成,子弟中好勇者怂慂杀向前去,韩君皆付之不答。」相国道:「我欲往聚囊山看看此公,尔们可有熟人同去。」老者道:「这里单义与之时常来往,可同他去。」相国道:「烦指引到单宅。」老者道:「他家住对河竹漪内,可过桥到车篷转弯,便是单家也。」相国道:「恐其不知情由,还是相烦同去的为是。」正议论间,忽闻说道:「老者来也。」众人看道:「好凑巧的事。」乃迎向前,与说明白。单义道:「夙仰高明,今朝幸会。韩君太卓荦,先生到彼山营,伫见莫逆。」相国道:「草茅俗士,当此英雄展试之时,不可当面不见。」单义道:「今日晚了,且到舍下草榻。」相国道:「扰动,惭愧。」单义道:「莫嫌简亵。」乃同到家,杀鸡烫酒,晚餐过宿。
次早备两个驴儿同行,片刻即到营前。牙将通报,子邮出来看了,再令开门,迎至帐内。子邮问道:「此位老先生何来?」相国道:「学生习数,行道到此,偶闻不世英雄,特来谒见,果然度如细柳,形同指臂,名下无虚,令人敬服。」子邮道:「何太欺予哉!先生非山林气象,乃台阁之贤哲,有岩穴幽远态度,而形容憔悴,其筹国心劳乎?」相国道:「谋食不遑,焉能筹国!」子邮道:「所闻浮金有镇邦贤侯,其先生乎?」相国心内惊道:「此人实非寻常英俊可比,乍见早已猜定,隐之反欺知已,不如实说,或足以感动。」乃笑道:「足下可谓通神矣!」子邮道:「气象丰标,非可假造者。贤侯在白骨冈会剿,如何反到敌营?」相国道:「特为足下面来。」子邮道:「为区区何事?」相国道:「足下因路见不平,愤激至此,窃窥举动非侥幸作乱者,特以情由上无从知,而居虎背,又难中下。今学生沿途细访,根由尽悉,故特前来请教,愿将百姓屈抑之请,足下侠肠之举,代达天聪,不知尊意若何?」子邮道:「贤侯深见肺肝,敢不遵命?仍有下情奉告。」相国道:「愿闻。」子邮道:「双尾虿父子伤残无数百姓,若仍释之,恐士民皆受其害。」相国道:「二人茶毒遗殃,误国实甚,其它事之罪,已不胜诛,今又丧兵折将,遭擒受缚,岂仍任之乎!学生定行参罚。」子邮道:「得君侯如此。不佞无疑议矣!」相请入席。
单义听清,下帐叩头,相国趋扶,拖入席中同饮。单义固辞道:「相公辅国,仁及亿兆,义乃草野之民,得叩首阶前,已不胜其幸,岂敢同席乎?」相国道:「承携两天,为贤宾主,韩君又是知交,学生犹欲相攀,同回都城面主,不必拘执见弃。」子邮道:「既蒙公侯见爱,过辞反为不恭。」单义叩首告坐,相国拉入席中。
举杯三度,相国问道:「闻先生非敝邑入氏,未知上国何方?愿闻其略。」子邮道:「不佞实中华人氏,因误乘赤鲤,随落贵邦。」相国道:「怪哉!曾闻『骑鲸上九天』之句,何期今有其事,足下可谓从天而降矣!既蒙不以愚言为谬,柏氏父子请即付下带回,未知可否?」子邮道:「台命焉敢不遵?特此辈神奸,释之同去,恐反掣公侯肘耳。」相国想道:「也是,且待学生奏明,拟定其罪,然后释放,伊自无所施其力矣。学生就此同单老告别入都。」子邮问单义道:「可否前去?」单义道:「得畅吐积愤,虽死不怨。」子邮命备两骑,送二人出营。
相国同单义联辔到白骨冈,万胜等迎接入营,请过安问:「缘何由聚囊山来?」相国将路上道理及访实情由,细细说与诸人得知。万胜道:「小将私度,敌人屡胜而不追,连擒而不戳,定有意见,今日方知。若自前时乘胜长驱,谁能低敌?」相国道:「老夫今先驰奏,再同单老还京,将军等仍在此驻扎。」万胜道:「谨遵钧命。」相国拜本发行,随即命车共载,二日到京上朝。浮金主召入精一殿,问道:「贤相国所奏,殊未明析。先闻五将战输,威敌失手,寡人惊惶。闻贤相国舍军潜行,左右多谓恐兵败罪及而逃,寡人虽终不信,然愈无所指措。但韩速煽惑国家之民,踞国家之地,败国家之兵,擒国家之将,其罪大矣!而犹称其仁勇,谓为国家得贤,愿闻其指。」相国奏道:「韩速原非边民,乃中华人氏,乘鱼随雾到此,并不知本国为何处。只身无主,岂敢悖逆?因路见受害危困之无诉者,攘臂拯援,使狂夫之欲不聚,而诳奏兴师,以致冤抑莫伸,激成拒战。臣奉命往,会视诸将非不如虎如熊,而速则如狮如豹,见其举动安闲,指挥优裕,不似狂妄动作。故令万胜等固守,臣自绕往火龙邑察访,始知百姓随变之由,地方扰乱之根,皆自柏横。因同老民入聚囊山塞,韩速初遇,即知是臣,臣亦不隐,说其来归。幸国家洪福,韩速闻臣推心置腹,亦即沥胆披肝,无有推辞。观韩速实为不世出之奇才,文能富民,武可破敌,胜臣十倍,愿主上任之勿疑。」浮金主道:「既相国谆谆,姑恕其罪。」相国道:「臣意愿不只于此,请主上付托重任,方于国家有益。」泽金主笑道:「相国误矣!文臣武将,济济盈廷,何政缺失,何事乏人,乃注意于不知来历之乍见者,得毋过乎?」相国道:「臣闻知人贵于知心,其心正,其人才虽异国所产,须以骨肉待之,终获裨益;其心邪,其才鄙,虽系指臂,须如虎狼防之,犹恐有伤。
盈廷济济,当无事之时,文可使之谀诵议驳,吹毛求疵;武可之装腔吓众,镇压乡愚。但恐突然有警,无帷幄制胜之筹,乏出奇破敌之智,误国不浅。非谓文武尽无用也,其中才干自不乏人,然大率多由夤缘钻营而进,非由公平实力甄别拣拔胜任也。此时安之愈久,他日危累益深。方今四邻不相上下,非得贤才,殊堪深虑。请主上以臣之爵爵之,臣荣多矣!」浮金主道:「相国言言恺切,然亦不能遽处之于高位,须先试以州政,视其才果堪大仕,再行升迁。」相国只得谢恩。
浮金主道:「威敌父子何在?」相国道:「今有舒疃老人单义在外,请召入赐问,便知曲直详细。」浮金主命上殿,单义拜毕,浮金主赐坐,单义俯伏固辞。浮金主道:「当杖国之年,岂堪久立?况寡人所问之话甚长,不必固执。」单义方就地坐。浮金主道:「此事缘何而起?可逐细道来。」单义即将威敌侯门下贺兴,现为火龙镇大夫;威敌侯之子柏横,绰号双尾虿,常于各衙门地方骚扰;到舒疃时,遇见舒鉴华之女薇娥彩桑归家,使人来说,要娶妾,鉴华不肯,双尾虿如何强抢,路遇韩速救回;第二日双尾虿如何自带重兵到疃复抢,遭打而逃;众人畏虑双尾虿复来,如何聚众拒战,韩速设策练兵,迎敌摆阵,如何擒将不许杀伤,俱养在石室之中等情逐细奏明。
浮金主道:「贺兴为政若何?」单义奏道:「大夫为小民之父母,是圣主特授,何敢妄言?」浮金主道:「寡人以渺躬居上,安能尽知国中之士?误用诚不能免,老人亦勿欺瞒,须照直说。」单义奏道:「视所保举,即可知矣。」浮金主道:「先亦曾有大夫,道其贪墨者,及命按之,皆无实迹,虚言安可听信?」单义道:「昔之行贿者,无论枉法不枉法,有关说者,故有过付,近时行贿,则自交代;所奉命按之者,非受其托,即看保举情面,扶同蒙混,安得有实迹败露耶?」浮金主道:「其敝至如此乎,东南民脂竭矣!」命查明凡地方官与柏彪交结者,尽行籍没发遣。再赏单义舒筋藤杖一只,精莹眼镜一副。单义谢恩退出。
浮金主问相国道:「威敌纵恶害民,卿可带卫尉前去削其侯爵,拿回都中严究。并召韩速入朝。」相国领命,同卫尉、单义到白骨冈。万胜迎入营中,礼毕,相国问:「连日如何举动?」万胜禀道:「连日聚襄山并无人出,本营军士往彼处樵彩,如平常时。此中虚实,小将不能决断,愿相国勘酌。」相国道:「将军所见甚是,前日之行不可为法,然老夫实有神会,非可以言喻者。」乃同单义到聚囊山塞通知。
子邮感激不已,召中营袁丹、宗定,传集东营水元、雷位,南营黎正、沈杨,西营真机、白长明,北营舒山、戴周,吩咐归田,「永作良民,互相备边」。诸将叩禀道:「诸人荷蒙澳门美高梅娱乐网站 ,生死俱愿随,从今若散去,切恐大人误入虎口,所伤必多。」子邮道:「有相国可托。」宗定道:「相国不保,将若之何?」子邮道:「诸卿放心,何至于此!」袁丹等道:「众士请待大夫受职,再释放双尾虿父子。」相国道:「也好。」子邮令蒋钟权摄军务,乃同相国、单老上马往京城进发。
途中长冈大岭,险隘舒回,不必细说。到了悬崖城北,望见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峻险无比。子邮观看形势,好生称赞。过浮桥进城,与相国同至朝房,令黄门启奏。很快,传上金台见驾。相国同子邮先后朝毕,浮金主见韩速娇弱似女子,惊诧道:「卿就系韩子邮么?这般温柔,如何抢威敌父子,伤五豹将军?」韩速伏地请罪,浮金主扶起。相国道:「大勇不勇,其韩速之谓矣!」浮金主点头,又问相国道:「威敌夫人,因子作奸犯科,其夫亦有失职之咎,今献紫贝千万,请释其罪。相国以为可否?」相国道:「断乎不可!赎罪虽是古法,然亦必因其罪在疑似之间,且其时无征地丁关市各法,假此为权宜之计。今诸征已备,岂可贪货物而使顽凶漏网?此风一行,则贪者以赎为泰山,益肆其贪,犯而只于赎耳,不贪者将亦贪矣!以致富者不死,贫者不生,后世訾议,污秽史册。」浮金主道:「贝现在此,罪既不赦,即使将回。」相国道:「亦不可,此物皆民之脂膏,可将威敌所管过地方查明,将此贝收入,分派于所管过地方,以减其赋,使贪夫知儆,而四海知国家不贪。」浮金主称善。相国又奏道:「聚囊犹有民兵,俱堪实用,愿主上收入册籍,以备拨补。」浮金主依允,仍令相国、子邮办理。
二人领命,同单老两日来到聚囊,将威敌父子交与卫尉,押解先回。再将浮金主之意传谕,悉听为兵为民。众人俱请归农,杨善、会汤情愿相随。子邮又告诫诸人「忠孝礼义,力田完赋」,众士叩首领命,沸泣而散。
子邮同相国还朝,正值浮金主阅拟双尾虿荼毒案情。原来柏彪实在不知,一切事件,俱系家人指引。承审官司刑大夫乐鱼,查明贿定之前案,尽行反转;占夺资产人物,尽行追还;将助恶党羽,尽行籍没,妻孥赏配边军;拟定双尾虿及众家人大辟,请命执法;柏彪刖足,发往漠漠岛为民。浮金主依议。
相国奏道:「柏彪纵子为恶,容仆作奸,虽死犹不足以敞其辜!乐大夫所拟极当,但念往时颇效勤劳,后来突然昏愦,虽过失多端,究与自作有间,仍恳吾主全其支体,给带老妻旧仆,同往为民,实为法外之恩,愿慈鉴俯准。」浮金主道:「寡人亦念及此,但案件多端,宽之未免败法,是以未便轻纵。今卿意见如此,免其刖足,许带妻仆同往可也。」只见上大夫郎福厚、中大夫子直齐出班奏道:「威敌实国之干城,为邻邦所畏服,今受子累而远窜,恐启敌人觊觎之心。愿主上削其爵位,仍使居于都中,戴罪立功,以备缓急。」岛主问道:「相国以为何如?」相国道:「不可法者!国以法立而立,若法不立,是国不立也!臣子而不知畏法,将何所不为哉?如爱其才,当罪而纵容之,彼有微才者,将何所忌惮哉!」浮金主道:「卿所论甚正,但五豹俱伤,柏氏父子又去,突有缓急,将何所指使?」相国道:「伤五豹、擒柏氏父子,皆系韩速,今既得速,又何忧哉!」浮金主道:「韩速只有只身,四面敌来,如何抵挡?」相国道:「兵在调度,不在强众,请以军事委韩速,自能护国伏敌。」浮金主道:「追究各案,柏彪罪实难容,发往漠漠岛为民,方为平充。即令押解,不得暂缓。双尾虿及助恶者,一并立决。」命下,这边行刑,那边起解。看的百姓,填街塞道,欢欣鼓舞。只见双尾虿大喊连声,麻绳挣断,夺过刽子手刀来,砍伤十余兵士。众军平素知其勇悍,不敢向前,视其抢马出城而去。
监斩官慌赶上朝起奏,浮金主命将追拿,俱面面相觑,相国道:「非使韩速不可。」浮金主依允。子邮领命,不暇备马,立刻出城。追去五十余里,望见双尾虿在前加鞭,子邮低头直进。双尾虿听得后面风声,回头看时,认得子邮,见无器械,带转马头叫道:「韩速,韩速,我与你何冤何仇,苦苦相逼!」子邮立定答道:「尔之罪恶盈满,天地不容!」双尾虿大怒,挥刀砍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子邮指道:「着!」话犹未了,双尾虿已倒栽下马,将刀丢在旁边。正是:挣断铁绳逃猛虎,飞来金弹取苍狼。
欲知系何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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