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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1932 次
(文字 〖 〗)
 
却说包赤心欣然问道:「究竟你有何等难事,可以受彼无权,愿闻其详。」大忠笑道:「此刻且莫说,日内自然晓得。」包赤心想道:「是了,莫非隅上么?」大忠道:「然也。使彼智力相持,我等坐收渔翁之利。」包赤心喜道:「我正忘却古家,古家看尔如何了。」三人同行出门,大忠独上朝去。
安萍途中别了包赤心回家,怀着狐疑,恐余、包探访,又未便往客卿府中照会。正在踌躇,只见骆焘进门,安萍大喜道:「来得好也。」骆焘道:「何事见教。」安萍将余、包主意形情细细告诉,欲烦转致客卿,使之防备。骆焘推辞道:「素未登显要之门。」安萍道:「此皆国之大事,何可漠然!且昔时曾托寄信,致使西庶长防备,勋劳已着史册,今为何推诿?」骆焘道:「兄有所不知,西、顾二庶长与弟原属疏戚,惟不常往来,前时蒙嘱,兄已远去,弟勉代老伯修函遣投,非弟躬诣也。」安萍道:「清高切忌太孤,凡利济之事,尤须赞助。今贤弟既不肯往,相烦回宅代萍作书,速致古公如何?」骆焘道:「此事我不再推,嗣后勿以俗事相强。」坐下问些常事,而后立即修书,命童子送到古府。
且说余大忠上朝,到挹露楼见驾,谢赐《武略》。岛主问道:「议论可好么?」余大忠奏道:「国家当兴,天赐奇才辅佐主上。历来莫可伊何者,皆设立良规,省费无算。臣虽不知兵,以春水河、玉砂冈而论,自然切中款窍。」岛主道:「今五风岛进有华雏,卿可观之。」只见小监提着水晶笼,约径尺宽阔,内中有墨鸟一双,小巧玲珑。来到楼前,见树木有含蕊者,有已开者。岛主亲手揭起闸门,放出一只,昂立笼顶,延颈而鸣,声音抑扬,滑滑沥沥,若有百千转折。
浑身毛片抖撒开来,五色光彩,灿烂耀目。凡含葩之花,陆续齐开。华雏振翼嘤鸣,斜穿顾绕,所过花枝,小瓣纷纷离落,并无半片着地。歌停舞毕,仍然飞到笼顶,惟见簇三堆花瓣。
笼中之鸟,划然发声。只见瓣渐缩小,华雏早露,花瓣俱入于五彩翎下,彩翎又渐缩入,色仍转元,依然一只小小墨鸟,自投门入。笼中者,浑身俱转莹洁,白毛与水晶无别,飞出直入花丛,立于最高枝颠,举首长鸣,清啐如笛,身大脚高,与鹤相似。忽见花内如旋风卷雪,纷纷俱向华雏身下尾上裹来,华雏鼓翼庇之,鸣罢收身还笼,翎内隐隐各色花心,馨香满溢。
余大忠赞道:「异哉!」岛主道:「此雏不饮不食,一岁一 放,便免饥伤,能辟恶毒虫蚁。」余大忠道:「不仅供玩,且有大益,真系奇珍。曾闻百炼关产百香驹,今此华雏实堪匹敌。」岛主道:「何为百香驹?」余大忠道:「此物兽身而禽毛,其行甚速,过于奔马。周岁之后,翎毛长成,风起飞去。蓄之者岁,再去其长翎。三岁后,即不复生矣。凡花放时,眠于茵莎之上,张开毛羽,翕收芬馥。遍身十二翮,分贮四时花气,芬溢充满十丈,直待新蕊将放,宿香始消。」岛主叹息道:「此聚香驹也,产于木龙岭石板崖,亦不常有。将其翎翮置茵褥之下,能醒痿痹,而今更莫道矣!」大忠道:「去年主上曾将四关委庶长、客卿,未知如何回 奏?」岛主道:「迄今未复。」大忠道:「四关实心腹之患,不似浮金等处,西庶长反置度外。有人斟酌,骜桀之势酿成,将来贻害非浅。古客卿具如许大才,应请趁早着其专办,不然,他时四关齐心并力,如韩、赵、魏之分晋国,悔将何及!」岛主道:「卿言甚善。」乃命侍监劳崇,召客卿到清宁殿。
岛主问道:「前以四关,烦卿筹划,未知有妙策否?」客卿奏道:「各将之来由情形,臣虽知其大概,而一切仍须访询的确,策尚未定。」余大忠道:「惜大忠无才,不然一见胜于百闻,往而观之,自可因形势以措置。」岛主道:「客卿肯为寡人行乎?」客卿道:「上命岂敢不遵!但愿宽臣衔勒,使得便宜行事。」岛主道」阃以外,卿俱主之,寡人弗与闻。」客卿乃谢恩,出朝回府,家丁呈书禀明,开函看毕,知系安萍照应,投炉焚去。门官报道:「顾相爷到。」客卿出迎,顾庶长问道:「闻先生奉命注视四关,岂不中了奸人之计。」客卿道:「奉命办事,不知何为中奸人之计?」顾庶长道:「先生辞婚,大拂余、包私意,故荐巡四关,系借悍将之刀以杀先生也!
何不邀彼同往?」客卿道:「同去反多瞻顾,不如独行为便。」顾庶长道:「愿先生小心。兹有《边记》一册,乃四关历来情形及各将心性,请存览之,以定先后所宜。」客卿喜道:「承教。」庶长别过,客卿令召募车夫,有能推五百斤、行八百里、熟悉本国风土人情者应募。当夜详读《边记》,知四镇缘由底里,酌定先后。
次日,有农民揭召请见。客卿视其人,身长八尺,方面微须,自言姓平名无累,能推八百斤,日行八百里,熟悉地利人和,愿得青贝百枚,唯命是听。客卿如数给之。平无累领去,片刻复人,禀道:「车已齐备,请即起程。」客卿命家人搬出行李,交平无累,也不带跟随,便出门上车,命往东南进发。离黄云城,逶逛行去,晚来投宿。
次日,见山径险隘处,俱砌有未碉。客卿问道:「可知立于何时?」平无累答道:「樊庶长所设,上置车轮飞雷等件,有警则近民共登而守。」客卿叹道:「可谓尽心王事矣!」平无累道:「虽然尽心,却也有过。」客卿道:「何也?」平无累道:「家人瞒着,常多索诈婪贪,四关之不供税,岂独权幸罪也!」客卿道:「樊庶长岂容纵家人苛勒耶?」平无累道:「非容纵也,知之而惟驱逐,未闻重惩,群小不惧,后来皆效尤耳。」问罢,客卿又道:「汝素做何生理?」平无累道:「惟知农与御耳。」客卿道:「御术何如?」平无累道:「不疾不徐,心闲力逸,千里独剑」客卿道:「西庶长家人如何?」平无累道:「西庶长待下太严,受赃无论多寡,皆以军法从事,虽犯者绝少,然不可为训。」客卿道:「为什么?」平无累道:「有其德方可用其严,不然必死于小人之手。」客卿道:「西庶长之德如何?」平无累道:「所入俸禄,尽分以周急,进任之初,即慎其选,有功必赏,是以重刑而人不怨耳。」客卿道:「顾庶长如何?」平无累道:「顾犹樊耳。」古璋道:「包、余若何?」平无累道:「蝮虿之群,安有善类。」客卿道:「古家如何?」平无累道:「更甚于顾。」客卿惊道:「职处问曹,从何索勒?」无累道:「正为此耳。当兹未与事之时,见士声色,已有庶长门官形状,将来岂不更甚!」客卿笑道:「还朝当易之。今奉命往视四关,汝意以为当怎么办?」平无累道:「顾庶长精详国事,闻与会议,岂无成竹?」客卿道:「虽有所见,汝试亦为筹之。」平无累道:「可用者用,不可用者除,所难者在通明关耳。然龙逊勇而寡谋,其子智而多力,实非有心叛逆者,皆为权幸所诱,如能伏通明,诸处自可措手矣。特牛市乃大忠之姻娅,苟刚为权幸之外府,彼有恃而无恐,自不能不动斧凿耳。」客卿点头,问道:「晚矣,离宿头远近?」平无累道:「到八疃犹有三十里,过八疃便系通明。」客卿道:「黑矣,如何得到?」平无累道:「前系东南大路,平坦好行。」乃将扣袢重紧,轴上加脂,执定双竿,两前三却,殷殷直往,如马奔驰,耳内若风雨之声,霎时已到八疃集,下车投宿。
次早清晨起来,只见店主呈柬禀跪道:「有通明镇将龙逊请安,在外伺候。」原来龙逊初接飞报,知客卿巡察,便砺兵秣马。及闻单车而来,始放下疑惧之心,与于龙街计议,先以礼迎,即试其才,如无实学,然后执而辱之。是以特至八疃迎接。当下客卿道:「传来。」店家出去,只见一个彪形将官进来,浓眉大眼,阔嘴方颐,于阶下参谒。客卿进步扶起,携手上阶,道:「有劳将军远涉。」龙逊躬身答道:「客卿为天降大贤,末将虽闻驾巡四 部,因未知先到何方,是以接迟,望恩宽耍」客卿道:「巡视乃问边方疾苦及各镇将军数年阻抑,如苛小事,是重扰也。」只见外面四个将官捧盘膝行,直至阶前。龙逊下取呈上,客卿道:「无庸,可将回去。」龙逊道:「粗率菲芹,望赐加箸。」客卿不拂其意,膳毕出店,只见夹道俱跪着戎装将军。客卿向龙逊道:「甲冑之士不拜,今行此礼,将军之过也。」平无累叱道:「免!」两边班声如雷。上车行过八疃集,到富源河,前面已系排华岭。只见顶巅有如包裹,一球一球,自上坠下。
平无累问龙逊道:「龙将军,此何物也?」龙逊笑道:「末将犬子龙街等戏耍。」车到岭下,却是一群十余岁的小儿,捆扎齐楚,分列两行。
有虎翼狼头字样两竿领幡。一个童子执着令字角旗居先,率众伏跪路旁,禀道:「通明关孩儿军士迎接客卿。」平无累道:「免!」龙街领群儿齐起,如飞向前上岭,将旗三摇,结成一 阵,到车前跪禀道:「小卒龙街,请赏赐阵名。」客卿看那阵形如鱼,大头猛嘴,尖尾劲翅,气势雄强,阴系鲨鱼,乃道:「变。」龙街执旗,入阵移动,变成参差横形,旁锐如斧。龙街出来,客卿叱道:「变。」龙街又入阵,将旗招展,周巡出阵。客卿看形,弯环如虹,又令道:「变。」龙街将旗一卷,阵即收聚,团结如盘。客卿道:「变。」龙街将旗三展,变作一 字。客卿道:「再变。」龙街摆旗,复变初形。
客卿道:「止于斯乎?」龙街道:「止于斯尔。」客卿道:「此阵七十二变而成飞龙,又二十四变,始得翔凤。今才五 变,乃方圆曲直说之初,奈何说止?」龙街道:「请示如何破法?」客卿道:「阵者,活法也,止如山岳,不能动移;动如风雨,不可遮遏。须制之使呆,然后能破。破鲨鱼当用四军,一掣其尾,二绊其翅,以一自口中入,分穿腮出,而截其腰。破接蟹,须用三军,二军掣制其敖,勿冲其旁,一军击其腹。破长虹,惟剪其中。破老鼋,不可入腹,惟用一军攻其前游兵,周围邀截。带鱼者,长蛇也,首在阵中,尾居阵外,须用三军,先用强军击尾,其首即至救护,旁出强军迎其首,密使骑兵截其项,项断,阵方能破。」
龙街惊讶,跪下道:「今日始闻仙论,从前俱谓无敌,望客卿将全阵变化俯教,没齿不忘。」客卿笑道:「请起,些微小事,何必如此?」龙逊道:「阵能入否?」客卿道:「军士皆国之爪牙,何必自伤。」龙街向龙逊道:「父亲不必持疑。」龙逊亦喜。
龙街带着平无累御车,入通明关来。但见峰峦端耸,拔秀非常。客卿疑龙街文武兼全,回头问道:「可善诗文?」龙街忸怩道:「人素远册籍。」客卿道:「厌弃书卷,安能与古为徒!既欲学阵全法,不通文义,郊何缕分琐解?」龙街道:「小人生成愚鲁,犹不足奇,合关无识字者。胥役先以通明为最,后来突然尽行胡涂,所以胥役皆募他方人氏,不解到此逾时亦渐昏愦,化为强悍。」客卿道:「怪哉!此处可有善堪舆者?」龙街道:「无。」龙逊道:「关内从前人多财寡,有胡堪舆先生谓厌波河来源太直,兴工筑起半壁,至今赖之,家户不致饥寒。」客卿道:「离此若干途程?」龙街道:「在天椽山下,约远二里。」客卿道:「且去看来。」龙街道:「请歇息再去。」客卿道:「不必。」龙街乃推车出关,龙逊指前石垒道:「此即系胡先生所造。」客卿命过石垒,见单峰入汉,名曰天椽,两旁重迭排列如矛如箭。客卿道:「速将所筑拆毁,定主文风兴盛。移此石块于下流五里,堆作夹礅,自可免于贫寒。」龙逊不解,客卿道:「有此秀峰秀水,而筑壁以阻断之,偏遏清贵吉流,使自亢入,自必文衰武暴,若不拆毁,定多凶亡!」龙街道:「是啊,历历按之,诸有名者,皆非善终,得毋由此?」龙逊命军士立刻动手拆除。
客卿回关,龙逊父子恭敬不暇。住过两天,见其心诚,问龙逊道:「将军知过么?」龙逊躬身道:「惟求指示生途。」客卿道:「无他进表,请贬贡税如初。主上宽宏,自不加罪。」龙逊称谢,令记室具稿拜本,自贬请罪。客卿问关政及各属事务,不合义者,悉令去之。终朝谈忠论孝,龙逊父子感化服输。遂后,乃出《阵图》《药方》各一册示之。龙街惊喜,如法拣选,修台齐全,昼夜钻研,理势未通彻处,求解全悉。
及至二十五天,走本将官方才回来,奉到恩命,前事免议,小心供守。龙逊父子大悦谢恩。客卿起身往百炼关,龙街告诉龙逊,欲随行亲炙。龙逊只得此子,虽不能忍,因见客卿贤而多才,实心敬信,割爱允从。龙街收拾行囊,出外吩咐虎翼狼头将士。二军哄然。有队长命余先、余佑等请道:「众军受小将军恩教,情同父子,今小将军独随客卿,使众何归?」龙街道:「我岂肯轻舍诸卿,因学问浅薄,今欲随天使以求教益耳。」队长道:「众军亦愿为天使执鞭,辛苦无辞。」龙街道:「此事我不能作主,须禀请示,再看如何。」大众道:「求小将军善言。」龙街应诺,入内禀请。客卿允从。乃使两军治装,每五 人同一车,一千人共享二百辆,半日俱齐,护拥出关。
畲先领狼头在前,畲佑领虎翼在后,往西南进发。龙逊步到青蛇岭,平无累禀知客卿,辞使回去。一行经由赤尾坡,沿路均系组壁丹崖。望见紫骅岭,头北尾南,形势超跃,直似天马腾空之像。缓缓推上岭巅,视南边复有中紫骝岭,小紫驹岭,本国东西形势了然在目。远近山冈备极万状:北边峰岭尤峻,连障交峦,入霄撑汉,目不能穷;南望槽湖,汪洋浩淼;北望京城,岫裹峰包;西望老人峰,拄杖偻立;东望凤翅铺张,奇观难舍。
下岭过老人峰,行五天,到百炼关,却系个大峰,形如老猿,脚底系深溪。关居山隈,回望老人峰,在紫骅岭下,正如老者欲上骑的情景,马亦有受勒之势,不似赤尾坡奔腾形状。
龙街道:「杨昆如何不迎接?」平无累道:「守将如此,关可袭而取也。」客卿道:「且速进关。」平无累先行,驱兵趋到,守军放下闸来,平无累大吼赶上,双手托起,余先领军如风而入。平无累低头闪进放手,掣出双剑,呼喊上城。谯楼兵丁,骇得飞跑。平无累将铁闸盘起,后军尽入。
只见杨昆领兵前来,龙街呼道:「平将军不须动手,杨将军可快迎接天使。」杨昆见系龙街,大惊答道:「天使何在?」龙街道:「车中不是么?」扬昆看见客卿,慌弃戈下骑参见。
客卿躬身扶起道:「闻将军原是正人,因为贼所诱,误获重愆,而今持兵拒战,却是何理!」杨昆赧颜答道:「素性愚暗,诚如天使所谕。今闻有兵,不知何处来的,是以荷戈问讯,恳天使原有。」客卿道:「原系分内之事,谁能责汝!但兵已入关而始知,成何将体!」杨昆唯唯,随进营门。
客卿点视军将,见众将官俱有不平之色。客卿问道:「骁将可俱骁勇么?」有个名唤阎长的答道:「敢请命试。」龙街怒其无礼,正欲喝叱,只见平无累禀明客卿,下来道:「何样试法?」阎长道:「十八般武艺听点。」平无累笑道:「个对个试,无甚意味,饶尔们十将,我只单身耍耍如何?」阎长道:「须禀天使。」平无累道:「请。」阎长向前躬身禀道:「平爷藐视小将等,言以单身敌十个,器械无情,理当求示。」客卿道:「器械无情,难免伤损,不用器械者准。」阎长退下。
平无累见营门外左右俱有金角端,足高三尺,每个约重七 八百斤。平无累向前提起一个放下,道:「你们来看!」诸将虽然吃惊,阎长硬嘴道:「原说单身敌十,这角端难道十人抬不起么!」平无累道:「抬抬看。」阎长等五人同前用力抬起。平无累道:「好,再来。」又双手升高放下道:「学这样子。」阎长等十人齐上,亦升高起来。平无累道:「好!」乃左手撩衣,右手擎起,绕营回来放下道:「请。」十人招呼举起行去,奈手力脚下不齐,未曾移动十步,早将角端抛落。阎长腿遭压倒,血流满地,大叫一声,昏迷不醒。
客卿取出灵丹,命将腿捆缚起来,用童便将药化开灌下。唤杨昆责道:「似此庸材,如何使充骁将!令营内军道,无论将官军士,有二人升起角端者,补充。」将士得令,纷纷前来试手。升高者只有十二个,皆是军士,查点姓名,曰:童微、隆达、吴淇、越丰、乜莹、曾柬、茅游、蔚然、饶拱、晁照、犀利、辛獒。令将素习兵器使验,众将领命,各呈所能。客卿见俱精熟,命尽补骁将。
忽见阎长喊道:「好也,好也!」轱辘起来。众将道:「快谢天使仙丹。」阎长慌慌叩头。客卿令原来十名骁将,均补军士之数,待立功时再行升复。又责杨昆道:「有才如此,而使沉埋,颠倒极矣!」杨昆道:「骁将俱系公举,小将并无偏爱。」客卿道:「什么公举,不过系夤缘!尔只顾徇众,那管政务?设有用时,岂但送他性命,败误国事非浅,尔的身家安能保乎!」杨昆叩头称谢,客卿命收槛车。在关上耽住五天,访民疾苦,俱诉称杨昆爱惠。乃释出槛车,去职衔,仍使极领关事,有功再复,获罪即诛。杨昆感服。
客卿起身,欲往淦中关。杨昆禀道:「请先往滋荣。」客卿道:「何也?」杨昆道:「今有滋荣关牛市,使人送书,约末将同心举兵,杀往京城,中有包、余内应。小将蒙天使指醒,岂敢隐匿?请乘牛市备尚未全,迅往平之!」客卿道:「如此足见将军向来为人所误,请问贵关所产军需何件?」杨昆道:「枪锋箭镞银藤,着肉断筋草,各处皆取于兹。」客卿道:「可如此如此。」杨昆领命。客卿吩咐平无累,又呼十员骁将前来叮嘱。留下平无累,自同龙街,带童微、茅游起程往淦中。百炼军民将士奔送,无不泣下。
客卿由方中坂直行太白山,上送琴岭,五日到天乙岩,瞭望淦中关。龙街指道:「关内似有排阵之形,想必操演。」客卿道:「此处离彼约有若干路?」茅游道:「自峰上至脚下十里,再进至关内三十里。」客卿道:「可在此山隈中住下。」龙街禀道:「小将请先暗入关。」童微道:「须同茅游去,他的表兄卢咸家在关内,同去自免盘诘。」客卿依允,吩咐小心。
茅游叫众军将所带银藤俱拿出来,装满大车,同龙街挽推往淦中。到得关前,守门将士盘诘,茅游答道:「百炼关来卖银藤者。」盘诘的道:「投谁行内?」茅游道:「向来俱系托窦门表兄卢咸货卖。」盘诘的道:「原来系卢咸的表兄弟,离百炼关几日了?」茅游道:「六日。」又问道:「天使可好么?」茅游道:「爱兵民如子弟,阖关欢悦。」又问道:「可曾动身来?」茅游道:「闻说起程,想亦将到。」盘诘的道:「不错,尔今银藤来的甚好,可速同卢咸货易。」茅游谢道:「如果得价,伙计们改日奉候。」盘诘的戳上盘清戳记,二人直推进关。
却说淦中镇将苟刚,平素自持才智,心怀觊觎,结好三关:牛市乃勇猛之夫,彼即极其谀美;龙逊纪律严肃,彼外加尊崇,内实忌之;杨昆土产富饶,彼则时使馈遗,无而皆有,器用犀利,粮食充足。西庶长出驻云平岭,更坦然无忌。及闻客卿巡边,又接大忠书嘱,愈加畅怀。探知龙逊归正,杨昆受槛,吃惊道:「古璋系什么三头六臂、七心八胆的人,这般利害!」即刻通知牛市,关内安备周详,只待到来战斗。这晚巡视回衙,登楼饮酒毕,忽见草场火起,数堆皆着,慌发令箭命游兵扑息,毋许出声。守关者不得救火,下班军士各守要路,严查奸细。且说龙街、茅游进关,到窦门行内,卢咸出差离家,伙计迎接。二人住下,周围看过。晚来将银藤解开,用火锻炼。
原来这银藤初时色黑有光,后复变白,灿烂如银,其轻如竹,软如绳;惟于火上烘锻,始坚如铁,以水浸二日复软。然火候未到,则不锋利而易卷;火候过足,则性烈而易折。凡看火候,最为紧要,细校可为弩箭,粗干可为枪矛,老根可为鞭锏。
当下茅游代龙街选得两只细的,锻作双枪,自选粗的锻作钢鞭。已是二更时分,出门观看,并无人行,乃藏好器具,踅到草料围中,取出发火筒,每堆各于上风安入,点着缓线,仍然回到行内。闭户仰望,霎时满天通红,人声嘈嚷,乃凑势同持器械,开门奔关。途中行者却少,走到路口,见有数十搭钩军士,鞭打枪刺,直向前行。旁边突出两队游兵,紧紧裹祝二人相倚,尽力冲击,奔到门边。龙街敌住后兵,茅游打开大锁,童微等接个正着,齐拥入关,两队追兵不曾放走半个。
只见苟刚率亲儿军,横着狼牙棒,飞骑冲来,撞见童微,两下并不搭话,棒搠往还。童微力敌不祝苟刚看见乘车指挥者,料是客卿,乃丢了童微,斜刺里骤骑飞到,举起狼牙捧。
童微先见苟刚不战而去,料其必犯客卿,便径奔车前,苟刚恰到,急举搠迎捧,力太猛,将搠打断,童微持着搠柄架拦。只见畲先领军围拥将来。
苟刚见势,急忙杀出,正撞着龙街,举棒便击。龙街双枪架开,回棒又到。战有数合,龙街左枪逼开狠牙棒,右枪刺去,正中苟刚,大叫败下阵去。余先开弓发矢,正中肩后,苟刚忍痛加鞭欲逃,龙街取出金锤,策马迫到,飞击打翻下骑。众军士向前捆缚押回。龙街复举枪同茅游往衙中杀去,余弦将亲儿军杀得七零八落。客卿见苟刚已擒,传令「首恶已获,与诸人无涉,不得乱杀」,鸣金收兵。龙街等已入衙中,闻得金声,即屯扎以待。
客卿到来,时将天亮,击起集议鼓,众将官陆续俱到。客卿将簿点视,诸将内除杀死七人,仍有十名因伤重不能前来。
又有一名苟谊不到。客卿查问,队头禀道:「苟谊现在狱内。」客卿问故,队头道:「苟谊系苟刚族人,因见所为非礼,泣谏数次。苟刚令其往结西北漠漠等岛,再三不从,苟刚大怒,革其官禄,幽于禁中。」客卿道:「此贤者也,引入。」队头与苟谊道明缘故,苟谊向前参见。客卿扶住道:「足下以忠义为心,真堪师法,如何为此形迹?」苟谊道:「天使天才,谊愿泥首久矣,今日幸逢,安敢负其素志!」客卿再三不受,行宾主礼,携手出牢。
到衙来,见苟刚披发垢面,缚在定魂桩上。苟谊不忍,跪下恳求全其首领。客卿道:「此系国法,璋不便作主。」苟谊道:「天使虽谓苟刚有逆意,却未见有反形,宽之不失为罪疑惟轻之意。」客卿道:「自有调处之法,本应在此枭示,足下既谆谆代请,惟有解到都中,听主上定夺。」乃命押上囚车,苟刚解下定魂桩,见苟谊尊荣,已槛往都,忿恨气结,登时毙命。客卿道:「虽然已死,典刑难废,斩首揭示三天,然后拖埋。妻子从宽免议。」令讫,再与苟谊坐定,问道:「不佞将往滋荣,足下有何高见?」苟谊道:「牛市素性狂獗,久有无君之心,今闻三关俱定,其心惧而慎,其谋险而急。为今之计,不可从内出,必须从外入,可免沿途隘塞暗伏之谋,且突然临之,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客卿鼓掌道:「妙裁,妙哉!璋即动身,淦中诸务,敢屈足下办理。」苟谊道:「素不谙临民,请另换能士,谊愿随往滋荣。」客卿道:「现在乏人,视今左右无出足下上者,幸勿过却。况前亦系朝廷臣子,并非苟刚之属,奈何避小嫌而罔顾国事!」苟谊不能推,乃权领关事。
客卿次日将军分为二阵,凡着伤者,俱令坐车,使童微率之,用天使旌旗,由内缓行;自率龙街、茅游带着劲军出关外。由度周谷一路进发,过豪猪溪、阳权湖、阳光潭、瑶光渡,到牛尾山,连夜行到关前,方才六天。
却说牛市不比三关父子相传,乃系自他本身逆起,生来力太,能于陆地行舟。本性许氏,产时居近市集,以市为名。世业种植,因年荒,投充滋荣卒伍。镇将牛伍山,见其勤劳有力,用为亲军,嗣又认为义子,故改姓。牛伍山甚爱厚之。
牛市得意,便交朋结友,军中奸徒皆为之用。后随牛伍山出猎到大种坡,逐出一只斑斓大虫,见牛市在前,情急便扑。
牛市撩衣侧身,左手按住项,虎不能动,用尾扫来;右手削折尾根,抓住项皮,执着虎尾,翻异回来。伍山大喜。牛市四顾无人,行到伍山面前,将虎望身上抛击,伍山惊倒。大虫得脱,也不暇咬人,拚命奔逃,左爪踏在伍山面上,头颅已碎,眉目嘴鼻糊成一饼。牛市乃追向前,擒着逃虎。续有兵将赶回,围住牛伍山之尸。牛市假哭,将虎拿到,挥起右拳,也将头颅打碎,用车载牛伍山尸首并虎回关。
众人感叹,牛市犹然涕泣不收,将士谓系真心,都来慰劝。首将黄健道:「各关不奉法度,已经有年,牛将军又无后嗣,谁能承事?牛市既系义子,又多勇力,相应立为关主,未知诸公如何?」众将道:「所议极是,谁敢不遵?」牛市便主滋荣,自谓无故。他通好各关,交结外岛,欲待西庶长没后,再行举事。当闻客卿巡行,接得余大忠密信,乃暗使刺客于沿途守待。不意先往通明,后闻龙逊、龙街归正,犹笑其怯,而疑非真心。随又寄书馈送,请余大忠、包赤心从中掣肘。并送士仪,修书与杨昆,叮嘱相机擒除,求其资助器用。又使人照会苟刚防备,毋使生还。后探得杨昆受缚,苟刚戮尸,复于来路水草之中,俱暗置毒药;山林沿泽险隘之处,亦用埋伏,各事停当,专待客卿入来。
当时接得杨昆回书,极言「不意天使径到,未及防备,忍辱含羞。今送上鲨皮五十挑,断筋草三挑,箭簇二十二挑,枪头三挑,银藤二十二挑,以添资用,求为报仇雪耻」。牛市照数点人,见挑夫俱极壮健,因营内兵士大半分去埋伏,欲留在关上使用,便与押解官道:「杨将军托我代他报仇,所来人众,俱应在此听差,功成自有重赏。」押解官答道:「遵令。」牛市安顿停当,探子报道:「客卿人众于某日自淦中起程,将到乌牛岭。」牛市正欲率领兵将凭险截杀,忽接苟刚儿子苟秘飞密报,言客卿分军为二,一由关外、一由关内前来夹攻,内外俱预防备。牛市惊道:「这古璋狡诈,明自内来,暗由外人,攻我不备。今既已知,那怕他到!」正欲抽兵埋伏关前,报到「天亮时分,忽有兵众千余,屯于对过双眉坞下,不知系何处来的」。牛市道:「实在迅速,但犹欠调度,误将奇兵作正兵,待我先行扫去,然后再除关未晚。」命取披挂、抬器械来。亲军取出乌金盔甲,抬出双股大叉。牛市结束上马,带着许古、棣恭、黄尖三将,领兵出关,直向坞内杀来。正是:强兵遇着强兵,猛将恰逢猛将。
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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