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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1644 次
(文字 〖 〗)
 
太祖自泽、潞回京,范质密将曹、罗等闹皇庄、劫女乐情由逐细奏明。太祖闻知,反有怜韩速之意,欲行赦宥,无如石守信等怨恨入骨,碍着功臣面上,难即释放,所以不急审问,思缓开导,以服石守信等之心。又得闾丘仲卿,见二人俱系少年英才,将驭之以清四海,所以爱韩速之意益盛。
当夜正在阳春楼议四方事务,赵普、范质、苗光义侍从,太祖问光义道:「仲卿近日可入彀否?」苗光义道:「连日游荡未归。」太祖道:「可恣其意。而今李筠虽平,李重进尤属前朝国戚,终不甘心,或约结江南、西蜀、荆湖,则东南半壁皆系劲敌,而欲经营西北,不亦难乎?」苗光义道:「江南、西蜀惟林仁肇、高彦俦耳,可以计去之。荆湖国内不和,将有萧墙之忧,何暇谋乎外?重进虽约结之,亦无能为。」赵普道:「重进不足虑也。」苗光义道:「使仲卿为之谋,韩速为之战,将若之何?」赵普道:「使其得二人而能任之,则天下事尚未可知。然重进媒而不决,李筠刚断过之,有仲卿且不能用,何况于重进!凡料敌者,莫惮敌有智士,惟惮敌用自贤臣,有贤而不能用,我可致之。敌能用贤,虽无智士,天下才干当往从之。」太祖道:「诚哉是言也。」忽见南边有股黑气矗矗冲上,散漫潆回。太祖道:「此何气也?」苗光义看道:「烟也。不好!府治中起火。」太祖道:「可速传钲。」光义慌命传警火钲。
各营各署各门,闻钲声四响,次第接传,立刻皆遍。果然系开封府内,火光已经通天。原来宋主新近制度:凡各要处,俱设警钲,兵一,盗二,水三,火四,一处击起,处处接传,倾刻皆遍。所有事之处,连击不已。亦分宫一,署二,军三,民四,以知有事之所。
当下府治钲击已久,并未见巡警将士扑救。乃因前次夜间,子邮杀伤兵马无数,新补各军闻得火起,人人胆颤心惊,哪个敢勇往向前?忽见东边一将戎装,率众奔来扑救,各营军士始到。
太祖查问扑息将官姓名,赵普道:「踊跃急公,非史圭则石汉卿耳!」晋王视火回楼奏道:「东营将校张琼全军灭火。」太祖道:「人犯无损么?」王道:「火自狱起,底牢烧毁,延及民居三十余间,烧死重犯一名韩速、窝犯一名魏照,其余囚犯、牢内人役无损。」太祖闻韩速烧死,嗟叹不已。苗光义猛省道:「韩速走了!」太祖问道:「何以知之?」苗光义道:「仲卿两日未归,定是救了韩速同去,不然仲卿为何不返?狱中之火何自而起?所焚死者,必非韩速!可提司狱同监内一切人役,研讯自明。」赵普道:「不必如此。曾闻韩速目有三瞳,脑后有三个品字骨,只许将尸首看验,真伪便知。」太祖惊道:「尝闻大舜重瞳,上下千古;项羽并瞳,横行天下。今韩速三 瞳,重而且并,势必非常,为患不浅,定然逃脱!苗卿可速前往查验。」苗光义领旨到狱,天已大亮。进监只见两个炭人,一个在大炭上,浑身手足仍有大铁链子压着;一个散手散脚横在阶下。光义问道:「哪个是韩速的尸首?」禁子指大炭上道:「这个系凶犯韩速。」光义近前察看,铁链熔断数处,瞳子无从辨验。叫狱卒将尸翻转,再看脑后,只有鸡子独骨,全无品字形状。
苗光义回朝,直奏太祖道:「仲卿自去也罢,如何又带韩速同逃?其情可恶!且星饬各边镇文武员弁缉拿,务必获到。」范质道:「困于禁城狴犴且能逃得出去,潜行郊野边境,岂能拿得回来?」赵普道:「虽拿不回,也要这样。」光义道:「二 人名字已经大着,谁不愿得之?四郊俱敌,若逃赴合谋举发,吾辈皆虏耳。请速画影图形,飞颁各关津隘塞以及州县,须用计困,毋得力敌,或可搞获。」太祖允奏,命光义督办。
光义回衙,颁行去后,乃提齐狱内各役,分开审讯。众人俱自知过,谁肯承认?光义复将囚犯提到审问,都不识起火情由,皆无口供。光义复问各囚:「窝犯魏照缘何手足并无桎梏?」众犯供道:「这魏照进牢时,有个老妈妈送饭,数日无有规例,连饭也没得吃。后有表兄进牢,代他使钱,常买酒肉,请禁子、牢头等人,也买食物给散众犯,所以宽待魏照。」光义道:「其表兄姓甚名谁,是何形状?」犯人供道:「二十上下年纪,面方色白,听得人呼他仲爷,却不知名字。」光义使各画供,再命司狱、节级、禁子、牢头等上来,将口供与看。司狱叩头道:「犯职半月之前,已具有病假禀帖,在府尹大老爷案下可证,这些情节,实是不知。」叩讯节级、牢头、禁子等人,节级供道:「小的腹病多日,某日小愈进监查点,见有闲人,此时且问,据禁子云称现寓城北苗大人习静草庵内,系窝犯魏照亲表兄来送饭的,小的因腹又痛不可忍耐,立时回家,并无同依吃酒等事细底缘由。」叩讯禁子、牢头。禁子道:「窝犯魏照母亲同外甥送饭到监,据云姓仲各卿,系辉县人氏,特来探望舅母、表弟,小的们察其踪迹,寓居城北草庵,并非来历不明之人。且魏照亦非实犯,所以未禁送犯饭,其余并无他故。大人不信,赏差往草庵唤姓仲的来讯问便悉。」光义提魏照之母伍氏讯问,伍氏供道:「小妇人有姑子,向年招赘辉县古家,产有外甥,后回籍去,已十余年无有音信。月初小妇人送饭进监,因未有常例钱,张癞子不肯开门,小妇人无奈坐在地哭泣。正好外甥古璋前来探访逢着,叙起来历,据云今姓仲名卿,便代小妇人与钱送饭。次日到小妇人家内,问说当时仍有产业好过,而今缘何孤苦至此?小妇人告诉他,向有市房田产,皆不肖子游荡,转质与人。外甥问清,将白金二百两,赎回三处市房,云下次再代赎田。后便未曾见面。」光义命将人犯俱监,让伍氏回家。复命将士分道追捕,时全无踪迹。因日久不见州县关津详报,后又发函,移交于邻国查拿。
再说仲卿、韩速二人乘着细风斜雨,驴不停蹄,到天亮时口系流涎,大致算,已有二百余里。这时,新买的驴儿腿脚已跛,子邮言道:「包裹微轻,人又不重,如何就伤了?」仲卿道:「这驴始时太疾,所以后来难继,旧驴暗中逞其长,而逐次加速,真负重致远之材也。」子邮称善。仲卿亦下驴行,见前面驿站已开,遂进店上料。
再说二人进店后,子邮提议:将病驴算作饭钱。仲卿道:「养息养息仍可以骑,如何轻弃?」子邮道:「尊兄有所不知,若是闲时,原不应弃,此刻带之,又如赘瘤。弟先年曾习疾走之法,常负三百斤日行三百里,比乘驴岂不更速?安用此为!」店主人道:「牲口因走急受伤,只要留了,调息两日就可复原。若系算抵饭帐,只好作银五两,找价要待爷们公干回来龋。」仲卿道:「将驴寄押,任凭使用,以作草料账,回来将钱取赎如何?」店主人道:「听尊客便。」仲卿乃将包裹并于好驴鞍上,一同步行。子邮道:「尊兄不可如此,请骑上速行。」仲卿道:「他们此刻沉醉,仍未知晓得不晓得,我们已行二百余里,且到前面另找牲口何碍?」子邮道:「若系逃走,固属无妨,但心中怀着大事,早半刻走出,免半刻忧闷。兄请上骑,弟且先走,如驴赶在弟前,再请步行不迟。」仲卿乃上驴,子邮先步向前,自朝至暮,无论疾徐,总隔二丈多路,再也不能赶上。
如此数日,到得临滁,渡江进石头城。仲卿看道:「此来未必有用。」子邮道:「愿闻其详。」仲卿道:「野有未耕之亩,路多袖手之民,市中玩货盛于布帛丝麻,户内艳歌盖于管弦雅颂,可知国事虚华,暗于务本,自顾犹恐不暇,安能为人乎!」子邮道:「且见林君再作道理。」仲卿道:「林君必然闲弃,若是见用,焉得如此?」乃即于台城僧舍住下。
次日访至仁里巷,令阍人传入去,仁肇立刻出迎,猛然见着子邮,详细审视,问仲卿道:「此位是谁?何面上怨容团结,而犹带杀气?」仲卿道:「君试猜之。」仁肇迎入到大堂上,仲卿立住脚,仁肇道:「且再请进。」转进书房上小阁,见过礼。
仁肇道:「难道不是韩子邮?」仲卿道:「何以知为子邮?」仁肇道:「此时非子邮不应有此气色,仲兄不应偕来。若正系子邮,这般柔弱尊躯,如何于千军万马中如行无人之境?」仲卿道:「林君好眼力,实是子邮,弟于狱中同出,至其前事,亦常疑之。」子邮道:「彼时妄持血气之勇,所以不即受困者,宝剑之力也。」仁肇道:「宝剑安在?」韩速道:「失于汴梁湖中。此剑系离家拜别业师时,蒙解赐给,锋长不满三尺,而遇坚如脆,攻击无阻,真希世之珍也!」仁肇道:「闻陷囹圄,如何解脱?」子邮道:「弟因足为毒钩所伤,而受困于水,遭系底狱,赖仲见解脱,而其原委亦未详悉。」仁肇复问仲卿道:「春间家人自川中回,接得手札,识为知己驰驱,可惜无济。」仲卿道:「弟自西蜀晤高兄回潞,道为赵军所获,幸曹彬代为解脱,不期被苗光义察破,说弟仕赵,弟力拒脱。时闻曹彬叹子邮受困,无策救援,弟询悉其由,乃忍辱同光义到汴,如此如此,解释出狱,偕投上国。惟望代奏,请俯念世宗皇帝交好,锡修戈同仇之师,以灭复,幸祈指示。」仁肇大喜,道:「以素无交谊,不知姓名之人,闻其气味,便屈身舍命,拔出都城缧绁,非谋勇无匹,安能如此?但敝邑偷安,终为赵氏所并,弟久欲连衡除患,今得二君,羽翼成矣!事定之后,归我旧境,安边息民,天下有数十载太平也!」仲卿道:「敢不遵命。」仁肇令家人往取行李,仲卿道:「且缓,犹有小事,办清白移来亲近也。」仁肇乃止。
相别回寓,子邮问道:「往彼盘桓,定多教益,兄犹须办何事?」仲卿道:「江南贪于佚乐,畏中原如虎。赵氏于境中搜寻不获,定移文于外邦,我等犹当隐迹,不得举动,不致波累林兄也!」子邮称善。
次日,二人于各处游玩,到西南郊外天界寺中,见地虽在通衢,而僧房却深邃精洁。乃回台城,移行李于天界寺。再到林府来,或回寓,或不回寓,朝夕盘桓,商榷今古。
这日薄暮,仁肇自朝内归来,怒气勃勃。仲卿问道:「今日尊兄有何拂意?」仁肇道:「二公光降,久欲上闻,缘左右皆贻堂燕雀,不可如谋,所以仍未举奏。今日朝中偶以语探之,谁知鼠辈无能谋国,反思媚敌,故不胜其忿。」仲卿道:「愿闻其略。」仁肇道:「弟今日奏道:『闻汴梁前所获之韩速,囚于监中,为人救出,赵氏在通国缉拿无踪。臣料韩速系个无敌豪杰,而能于汴梁脱之者,亦必非凡,天若兴我室,使彼等偕来国中为股肱干城,不第前耻湔除,而汴梁皆可图也。』主上闻言甚喜,道:『不知二人今在何所,如能延至我国,方快朕怀。』当有谏议穆严奏道:『以臣看来,韩速不过血气小勇,而所脱逃者,亦系徼险乱民。若到邦内,正宜擒缚交还宋主,以固邻好而安国家。若骤然信任,宋主怨恨必深,以强军猛将临于江滨,则国家危矣!林将军所见,系爱二人而甘结大国之怒,臣愚窃谓所谋非是!』举朝齐赞道:『谏议嘉谋是也!』弟又奏道:『晋汉周以来,岂须臾忘江南哉?而宋又何厚于江南哉?其不取者,势未能也。苟不延揽英雄以自强,使知我之敝可乘,则水陆并至矣!彼时虽百计奉媚亦无益也。』主上道:『林将军系强国久远谋献,穆谏议乃安国救时筹策,容朕回宫斟酌。』弟知主上素不善谋,而左右又皆滥位素餐,无有稍强人意者,弟言必不能用。庙之绝血食,立可待矣。」子邮道:「且请息怒,容缓图之。」时月已上,仲卿请移樽池边玩赏。仁肇叹恨不已,二人再三劝慰,仁肇持盏,终是怏怏,猛然问道:「韩兄业师何人?」子邮道:「姓白,号金山。」仁肇道:「就系白老师,所以得这种剑法。有袖内飞星法,韩兄知否?」子邮立起道:「未知。」仁肇道:「此弟先师所创者,弟得之不曾传人,今应相赠,以成吾兄之志。」子邮称谢。仁肇乃自往书房取出一个革筒,前小后大;长约仅尺,阔五寸,形如半竹,头尾各有豆大小孔,前孔在端,后孔在角,尾上有皮条一道,条首有皮圈,筒身前中后有皮带三条。仁肇复自袒出肩背,左手有个同样的,示子邮道:「韩兄可如此捆扎起来。」子邮乃也袒肩伸臂,仁肇代将皮圈套入右肩,再将三道皮带扣紧于左腕,教以用诀。子邮听受密志。仲卿道:「愿得奇观。」仁肇道:「仲兄可取笔,同韩兄于莲塘对岸作记号来。」仲卿同子邮取笔,于粉墙上点了三 下,再回席坐。仲卿道:「虽然月色皎洁,奈墙去此八十余步,就有莲瓣大的点子,也看不清白。」仁肇道:「韩兄试发之。」只见子邮将手连连直指,闻得墙上微响三声,仲卿趋往视之,只见三个平平黑点;换了三个灿灿金星,半陷墙内。
仲卿挖出称奇,走回道:「妙,妙,真正奇技!」仁肇将三 个金星弹子仍教子邮从角孔纳入筒中,嘱道:「毋得轻用。」仲卿问道:「林兄,可再有否?」仁肇道:「只存所带者,已用二 十年,因恐日久或致损坏,容冬复造。赠韩兄的这个,如兄喜爱,可将旧者解去。」仲卿道:「不必,尊兄已带二十年,弟安可拜惠,待再造时,多带出一个可也。」仁肇应允,席散即留在府下榻。次早二人辞归。
过了三日,朝中传召,仁肇闻命趋往。途遇穆严问道:「林将军,前所言两人,可知踪迹?」仁肇想道:「难道主上想透了国势,思量任用二子?且看真假,再言不迟。」随口回 道:「未知所在。」乃同上朝。礼毕,主将书交与仁肇道:「卿可视之。」仁肇接看,上面道:大宋国主拜书,上达大唐国主殿下:今者敞邑失备,逆犯逸逃,踏缉无获。观星之臣奏,称已入吴,分应在江南。是以遣使拜问上邦,希将逆犯一名韩速、一名仲卿,付交来使。若蒙惠顾邻好,愿以百城酬报。如轻信其狂语,爱惜其材技,吝而不与,寡人用率二三军士,请罪于江滨。幸祈鉴宥。计附上图形二轴。
仁肇又展开轴子,看五官体段,与仲、韩一般,名姓乡里填写得真切。仁肇收起书轴,奏道:「两个犯人何能值得百城?其欺可知。果然才略无敌,则取百城易如反掌,得二人者,岂有舍已得之贤才,而贪商于之地土?若与而无偿,岂不为天下笑乎!」唐主道:「所言亦甚有理,此刻且回他:该犯在敝邑与否,均不能知,果有如图画之面生音同者,则擒拿送上,百城幸勿食言。」命徐铉修书回复。穆严奏道:「据臣鄙见,速将图形令工部依样千百张,分行各州县,盘诘查拿,获来送去。或百城弗克如约,亦无全不与之理。即竟失信于我国,亦未有所损,将来或有犯逸人宋境,彼自尽力擒获送还。交邻之道,理应如是。」在朝诸臣齐赞道:「穆谏议所奏实经国之远谋!」唐主便命穆严办理。
仁肇料不能夺,只得随班退出。回家更衣,小轿来与二人计议。到台城,问僧人,答道:「十月前,有两个少年客人租此作寓,于第三日交还。」仁肇问道:「何处去了?」僧人道:「据云还江北。」仁肇只得回来,轿中想道:「奇哉!二人定在金陵,岂有去而无半语辞别之理?」到家往下榻房内再四搜寻,见砚下压着寸纸,写道:田下二人立,田上二人眠,君求仁兮只一间。
仁肇不解,反复看到半夜,忽然悟道:「必在此处。」次日清晨,上马向天界寺来。到东廊后壁,山舍门前,见墙上有个炭画的「夫」字,仁肇直进,忽闻窗内有人说道:「费林兄寻也。」仁肇听得是子邮声音,走到堂前,只见齐迎出来。仁肇道:「二兄何不明示,使弟费半夜思索。」仲卿道:「到此有何事故?」仁肇乃将移文等事,如此这般细细说知。仲卿道:「事已如此,弟等留兹无用,今且告别。」仁肇道:「何处去?」仲卿道:「由湖荆人蜀见高兄,再作道理。」仁肇道:「高兄与我忧同而事殊,我国病在过于畏敌,彼国病在过于轻敌,皆丧亡之征。然二公前去,不愁无合,但得手时,须谨慎而速发,庶不致有池鱼之戚也。」二人称谢。仁肇道:「且注待弟携樽饯别。」仲卿道:「国事颠沛,非饮酒之时,况盘费充裕,愿兄脱此俗礼。」仁肇应允,子邮收拾,立时将行李放上驴鞍,牵出山门。仁肇道:「装何速也?」子邮道:「今日五 更喂料,天亮卷捆衣囊。」仁肇道:「可谓守作战备矣。」三人不舍,同行十余里,仲卿再三辞阻。仁肇道:「江南形势皆所洞悉,弟以死于行阵为幸,今分恐无再叙之期。二兄雄才年少,志必可成,如事边疆于敝邑,愿存先君一线血食,则弟感含不朽矣!」仲卿道:「无出此言,弟方图与兄犄角赵氏,聆教之日非遥,愿保重金体,无以近虑萦怀。」仁肇道:「幸而如愿,敢不从命?」人洒泪分别。
次日至彩石,子邮道:「远投四川,何不试试淮南?如实无机会,再人成都不晚。」仲卿道:「淮南左右未闻有杰士,恐虚行无益。」子邮道:「弟与重进有数面之交,夙昔爱弟,说之应易。但此图形既人金陵,则淮南应早黏遍,如何能去?」仲卿道:「这却不难,弟幼时得异术遗碣,能移星转斗,小而试之,五官俱能更置。今将眉眼变易,他处便无妨矣。」子邮道:「妙哉玄理。」仲卿道:「未知验否。」乃出柳瓢舀流水,迭指书诵,饮下符水,掩面片刻,释袖问道:「何如?」子邮惊道:「脸虽如旧,眉目果然不同,先系柳叶眉,今变做两道人鬓的剑肩,先系弥勒眼,今变作能自顾耳的凤眼。」仲卿道:「弟司为之。」子邮道:「我形太弱,犹要威猛些。」仲卿道:「易耳。」乃如前作法,使饮水掩面,须臾去袖,仲卿大笑。子邮向瓢中照影,只见两道长眉,头倒折向尾去,变作虎眉;一双杏限,四围圆起,变作龙眼,笑道:「连我自己也认不出,去去无妨。」乃渡过江来。
沿途要处,俱有形像张挂,却绝盘问。第五日,到淮南寓下,访问重进消息。店主人道:「二位莫不是与李老爷有亲?」仲卿道:「无亲,素知李老爷镇守淮南,我们到此问问。」店主人道:「今将何往?」仲卿道:「往山东去。」店主人道:「既不是李老爷亲的,便说无碍。这个李老爷,初镇此地时,心颇明白,为民兴利除弊,薄敛轻平,只系过于宽厚。近日皇帝恩典又好,他却变了,反要起兵杀去。将官军士个个皆知赵家利害,谁敢向前?李老爷若系胡涂,也还说得去,他又明知难敌,却偏安心送死,你说可笑不可笑?而今周朝各处地方俱归赵家,他靠这个淮南,有多少力量?屡屡要起兵,亏得手下这许多将官无人肯从。所以急愤成病,在床已经月余。」仲卿、子邮听清,嗟吁不已。探访几日,均系照样说法。且士卒满市横行,镇内储蓄无多。
二人住下十日,未闻病愈,仲卿欲行,子邮仍要守侍。仲卿道:「疾无巳时,军士侮已而畏敌,积聚寡而费糜,守且难保,安能攻人?不如早往西蜀,再看如何。」子邮终于同意,乃起身向西南行,处处关律城廓,盘诘严紧。人来者犹松,出去者、声音不同者、年轻无须者,受诘更甚?商量道:「莫若走江南去,免得缠扰。」于是转向南行。
次日到得江边,江岸寻觅,并无渡船。忽闻歌道:「魁元将相无勋业,耕牧渔樵不素尸。」近之,乃一提篮行歌者。子邮道:「借问各码头为何无渡江船只?」提能者道:「向来原有,近日因为逃走的犯人,将散船俱收入总处,以便把守的文武官员查拿。老客要渡江,须上行至西梁山,方可过去。」于邮问道:「离此若干路?」提篮者道:「有五十余里。江边路径丛杂,沟港纵横,今日已行不到津口。」仲卿道:「如此怎好?」提篮者道:「里面路旁有篷舍处,可以借宿。」子邮道:「你府上离此远近?」提篮者指前面渔篷道:「只在江边,仅容只身,不堪留客。」二人只得仍回旧路,转向西行约有两个更次,见前面亮光自茅舍顶上吐出。子邮向前推开门来,仲卿牵驴亦到,见个老者在灶下烧锅,有个少年席地而坐。旁边系着只驴子,凑着稻草堆吃食。子邮拱手道:「请借宿一宵。」二人俱不回答。子邮又道:「明晨奉谢。」地上少年道:「我亦系借宿,有话可向炊火者说。」子邮走到灶边,拱手道:「请了!小子们赶不着宿头,借府上庇荫半夜,明日奉酬。」老者立起身来道:「岂敢!人生何处不相逢,说什么谢!出门的哪个将房子捆在行李走?」子邮道:「各尽其情。」接过驴缰,也就草堆系好,席地坐下。
老者道:「客官可曾用过晚饭?」子邮道:「不曾。」又问道:「芦羹可用?」仲卿道:「甚好。」老者问地上少年道:「小客官也吃芦羹?」那少年回道:「陆德,尔太欺人!呼我客官就是了,为什么呼小客官!难道我比尔还小些么?」仲卿细看那少年,却系个道士,约十四五岁之间,便问道:「贵甲子多少?」那道士爬起,将仲卿细看道:「只道系我故人。」子邮道:「与令友相隔几时了?」道土道:「隔也隔得不多时,今日犹见过数次。」那炊羹老者笑道:「纯系诞语!如何隔不多时,今日又见数次?连我老人家还呼小名!」道士道:「你这个名字可知系我取的呢?」仲卿问那老者道:「这客官可相识?」老者道:「哪个与他相识?就系方才先你们借宿的。」仲卿道:「他既非相识,如何知你这个小名,当时系何人取的?」老者道:「我姓陆,父亲六十岁方生我,幼时患痘无浆,临危之际,适有两个道人路过化茶,见我家慌张,道人问知,叫抱出来看,用手按摩,对我父亲说:『痘症无碍,但是命根不坚,惟积德方能养活,可取名叫做陆德罢!』父亲依允,道人吃茶去了,痘随起浆。我父亲感激不已,后因请仙批,乩云:系希夷老祖座下高徒施起死回生之念,得以保全。父亲自彼时更加意周济,始终不倦。就是我在此间,每日有经过借宿者,并不取钱。今这小客官,想是闻说此处可以借宿,他识得,便来诈我取笑。」仲卿道:「也说得是,敢问客官从哪边来?」道土道:「从歙州来。」仲卿道:「路上可好走么?」道士道:「路上无甚难走,目今盘诘,未免可厌。」说毕,又爬起来将仲卿细看,道:「请教尊姓大名?」仲卿道:「小子姓仲。」那道土道:「好好,赵家那里不正寻你们二人?原来却在这里。我说系仲卿的声音,如何改了相貌?这个定是韩速了。」仲卿道:「天下同姓者颇多,难道姓仲的就系仲卿么?」道士道:「你系真的?」仲卿道:「不是。」道士道:「西边山中可曾会过,你忘却问我李潞州事来?」仲卿细看道:「你是吴槐师兄么?」道士道:「吴槐是我哥哥,我是吴贺。」仲卿道:「白发白须哪里去了?」吴贺道:「父见我龙钟,教导还形芝草,配合吃下,饿睡七天,百骸九窍,无处不珊珊碎响,到第八天上,剥落遍体皮肤,须去眉易,发鬓重生。」仲卿道:「妙哉!深为吾兄畅怀。」吴贺道:「今将何处去?」仲卿道:「欲往西蜀。」吴贺道:「江北盘诘甚急,须要分开方可去得,若是偕行,恐防多事。依我愚见,二子且到山中同师父叙叙,过了这些时,待事体信息冷冷,再往西蜀不迟。」仲卿道:「令师今在何处山中?」吴贺道:「家师最爱华山奇拔,向来居之。后因缠扰颇多,不能静睡,故移于黟山老人峰对面,极其幽僻。石壁上有『九州岛第一 洞天,四海无双福地』字样,便是老师所居。二子正可暂避此处。由芜湖小径过宣州,便是歙州,到宣州,望见群峰入云,就系黄山了。」仲卿道:「承教。」向子邮道:「黄山峰峦,冈岫奇秀,为天下冠,果然幽静,我们取路于彼,何所不可!」子邮道:「悉听尊命。黄山之奇,昔有敝友姓师名可法,北野人氏,曾遇头陀与论黄山。头陀有『黄山难言』诗一章,弟犹记忆得起。」仲卿道:「愿闻。」
子邮道:「其序曰:黄山之峭秀幽奇甲天下,非若十洲三 岛之虚文。乃管窥之子,以六六名其溪,妄矣;复以六六名其峰,益妄矣。至岩壑林洞,俱立有定数,出之于口,而又利之于书。若奇瑰异诡尽在于是,而四方未踵黄山、踵而未久阅历者,见其文册,莫不以为毕具乎此也。予家推楼阁西窗,黄山峰嶂即列前户,见刊图册,亦莫不以为搜探传记,克尽夫极也。数欲往游,穷其幽胜,因知非浅岁月所能了事,每以无多闲暇而止。甲午暮春,于练溪渡口相遇头陀,古貌清臞,髯霜发雪,问其来,曰『莲华』,问其名,曰『点石』,问其常往,曰『云外』,问其胜景,则摇首无言。予曰:『岂无景可言乎?』乃曰:『居士未到,固不敢言;居士已到,更不敢言。』予笑曰:『未到已到,均不敢言,然则终无言时矣。未到已到,均无言时,然则何时言也。』头陀愠然曰:『固知居士之肤浅黄山也,居士无烟霞癖,此老朽之所以不敢言也。黄山有黄山之面目,黄山之肺腑,黄山之色泽,黄山之精神。老朽年二十游历名山大川,年五十复入黄山,今年九十矣,足不出山者四十 年矣。虽高下幽邃,无不毕至;所有芝草竹木,禽兽鱼虫,无不习见;风雨晦霁,云霞雪月,无不备赏;及得闻嗅奇香异声,亦不胜屈指矣。若学好事之徒,笔之于册,可以盈车。然以为黄山之面目肺腑虽尽,而色泽则十未得三四,精神则百不得一也。』予不禁愕然曰:『何四十年而精神百未得一?精神、色泽之与面目肺腑,究竟如何得全也?』点石曰:『峰峦岩壑,溪谷林泉,面目也。峻极奇险,深至玄窈,肺腑也。风云隐现,光彩焕发,色泽也。闻所未见,见所未闻,精神也。面目肺腑固无论矣。风云有转瞬之移,光彩有跬步之易。十二时消长,十二时不同;百余人同览,百余人各别。凡此数十年中,色泽已属挂一漏万,何敢更道精神乎!所谓百未得一者,非百分不得一分,乃不得一厘耳。』予曰:『然则志传所载,亦万分不得一分耳?』点石曰:『然,惟,岂有此理,与见者方知八 字稍可拟道,岂非居士未到,言之不信,到而未尽其奥,言之益不信,尚何言哉!老栝有闲时吟咏,联成一章,为居士诵之,是不言而言,言之更不必言也。』予喜曰:『甚善。』点石诵其诗盘古开辟斧力余,戏削山骨成芙渠。分须剔瓣镂孔窍,片片段段皆琪琚。包涵三万六千顷,枝派江浙极归墟。巍峨并肩无五岳,天目匡庐皆襟裾。回顾须弥俯瞰海,一卷一勺同长在。五湖四渎莫同论,浑浊纳污无精采。山中泉涧池溪潭,清澈无尘常不改。岩有乳今泉有汤,汤朱砂兮乳霞浆。可诧圣泉居峰顶,瀵拂可望难测量。又有冷泉澄壑底,冬日夏日皆冰霜。洞涌布水无旱潦,匹练四季悬银光。石罅劳泉淙淙下,点滴所及溢清香。水势激昂多奇状,不暇标名表殊常。最爱石形妙无比,崔卑巨细皆殊诡。峭耸干霄犹未止,嶂嵝磅礴难措趾。奔驰行立坐卧跪,手足翼尾角爪齿。华实枝干交连理,垒迭杂错如霞绮。岂独石质肖万形,苍松折屈尤婷娉。依崖傍壁成怪绝,映得山色纯葱青。更有云岚变倏忽,声音抑扬偏哭兀。倏忽渲染景难图,抑扬莫喻惟咄咄。变变化化无始终,争新斗异信神工。神工设造故危险,危险极兮乐气充。险极乐极频接踵,螺移蚓进膝肘肿。腹步指行毛发悚,难得藤葛与附攀。周道坦途视蜀陇,气蒸露结如波涛,世界沉没浪滔滔。留得峰尖等屿岛,山底应疑有巨鳎屿岛无此奇竹木,质莹色丹多芬馥。禽兽罕觏不在书,尺识青鸾与丹鹿。盘桓阅历四十年,足力目力穷幽巅。始信活山活景无从说,强欲说时真狂颠。」子邮朗诵方毕,只见老者喊道:「羹好了,客官请自取用。」三人盛芦羹,席地食毕,仲卿道:「虽向知黄山灵胜,为神仙窟宅,今闻此诗,方知系天上所无者。」正说间,东方渐亮,仲卿取银酬谢,老者坚执不受。吴贺取出丹药一粒道:「服此健胜少年。」陆德接了,细想愈痘命名系此道人,称谢不已。吴贺辞别,向北而去。
仲卿、子邮向西南行过二十余里,望见樯桅稠密,来往喧哗,有山横卧枕江,料系西梁山了。子邮道:「仲兄且住,可将行李分开,兄跨卫先过江,弟后走,步步拥护,以免盘话。」仲卿道:「如何使得!」子邮道:「从权之际,不必拘拘。」乃将行李分开。
仲卿骑驴先行,直到山麓,栋宇排联,人烟茂盛,却也算个大市镇,不断车马骡驴,行人摩肩压背。观之不已,早到江神庙前。只见涌出三十多个如狼如虎的公人,拥向前道:「守你多时了!」不由分说,将仲卿抱下缚起,连驴牵入营来。堂上坐着防江使,见仲卿挺立,怒道:「你好大胆,今日遭擒,还不跪么!」仲卿道:「我未犯法,无故缚我,看你如何释放?自有同你说理之处!」防江使道:「你是仲卿,韩速不系你放去的么?现有图形在此,还敢说嘴!」仲卿道:「图形何在?」军士取近前来细看道:「他处无差,只有眉眼不像。」防江使自下阶细看道:「你若不是仲、韩,为何分出行李,各自过江?定是同走恐怕败露,故作如此行径。我的军士在山头已先望见了,你还嘴硬么?」仲卿道:「他是途中相遇,因负重受伤,故将行李借寄在鞍上。今到江边,我要赶路,所以交还他,有何行径被你望清?」只见军士报人道:「后面的也已经擒获。得着这两个大犯,功劳不小!」防江使喜道:「你们都是有重赏的!」见军士又报道:「来了,来了!」只见外面众兵拥着个绳索捆绑的人进营。
仲卿细看,正是子邮,不觉大惊,想道:「缘何在京城中千军万马费无限事捉拿不住,今在小地方却反遭擒?他前日原说在汴梁是赖宝剑之力,今朝空手就无用了,如此怎好?」正在踌躇,子邮已为众人拥到阶下。防江使大喜,问道:「你这厮可是韩速?」问声未了,忽然一个霹雳从地而起,裂声满地,尘瓦翻空。正是:狱中偕脱无拦阻,江畔分行被绑擒。
不知霹雳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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