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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1619 次
(文字 〖 〗)
 
且说仲卿视涧欲投,转念道:「一死虽足以答知己,但大仇谁人能报,周室如何复兴?仍当从长计较。」止步旋身,不期驴几正在背后吃草,脚跟恰碰得驴儿的嘴,那驴急掉头时,却撞着仲卿膝腕,单脚站立不住,倒下深崖。足浮手空,满眼漆黑,霎时到底。奇怪肢体全不损伤,亦无痛楚,惟是窈然昏暗。仰望虽有微光,极其高远,摸那石壁与帏幄无二。想道:「若是跌死,倒也罢了,而今不死不活,如何是好?」再起身用脚试探,似有曲径,虽然窄狭,却能容足。乃盘旋而上,忽见亮光渐大,细看乃是由两个接天的峰头中间漏入,寻思道:「光时上面所见,虽有崇山,如何不见此峰高峻?」乃更伛偻而上,直至峰麓。往前看去,像两个老少道童,犹立路旁,道士坐在石上。见悬崖边群猿接臂,下饮泉水。再往外望,不期失脚跌落尘埃,乃是从道士袖口滚出。
道士笑道:「足下悟否?何自苦乃尔!」仲卿道:「小子素爱玄理,并非执迷,奈食人之禄,而不忠人之事,恐亦非仙长所龋素常蒙李节度推解情深,原其所自则皆出于周室。今国虽亡,而潞州信息未知虚实,须回审视。如实无恢复之机,自当披发入山。况有仙长指迷,敢不叩谒法座。」道士道:「也好,也好!去来,去来!」老者道:「愿足下切莫去。我游戏未多时,落得几茎白须,请看我哥哥犹是童颜。山外不若山中好,愿足下莫去。」仲卿看那道童俊秀,不过十四五岁;这老者龙钟,像有八 九十岁,如何反称他做哥哥?好生疑惑。道士道:「仲子勿疑。」指童子道:「这吴槐系汉炎兴庚申所生。」又指老者道:「这吴贺系汉炎兴甲子所生,同胞兄弟,俱系汉朝国戚吴班之孙。我昔因赴青城山人之请,吴班在青城驾下,极其诚敬。因后主愚顽信佞,料国难守,欲将诸孙托我。因见吴班心地宽厚,选取众中,惟此二人稍有道骨,收为童子。吴槐向来心安笃信,吴贺俗念未除,听见罗公远言唐明皇幸蜀,便要去看。我不阻其出山,幸而根深,犹识归来。看这样子,比他哥哥如何?」吴贺道:「弟子悔之已晚,所以劝这位客人不必去。」道士问道:「子意如何?」仲卿道:「前已言矣,如潞州果失,周不能复,定然回山。」道士道:「如遇志向与子相类者,可以偕来。」仲卿道:「领教。」道士将驴还与仲卿,自己跨上原驴,叱道:「起,起。」那驴忽然四足云生,腾空而上。吴槐足下亦有云雾,携着吴贺的手,俱冉冉而去。
仲卿恍惚如梦,策蹇驱驰。行不多时,但见崎呕道路尽行平坦,山川顿异,气候亦大悬殊。想道:「方交初热时节,如何便成酷暑?」深为骇异。忽然大队游兵飞奔前来,为头将官将仲卿细看,喝令拿下。众兵奉命,不由分说,横拖下驴,背绑驱行,押见主将。仲卿低着头,立而不跪,听得上边说道:「吕显,你误了,所获并非仲卿,乃我门生也。」说话声口,极似相熟,仰首视之,果是曹彬,乃大喊道:「因闻先生扈从屡胜,特来相投,思效微劳。途中突遭掳掠,只道必是潞州兵将,不知却为麾下士卒。」曹彬下马,向前解缚道:「兵士无知,误犯勿怪。」命取马来。仲卿道:「原驴甚好,不须赐马。」军士慌将原驴牵到。曹彬乃同上骑,命吕显道:「我今先行,汝可同闾生到前营来。」说毕别去。
仲卿薄暮到营,曹彬迎入。仲卿问道:「潞州交兵若何?」曹彬怅然道:「李公自焚殉国,其子料不能敌,举城投降,今已班师矣。」仲卿叹道:「吴贺之言不谬,奈何!」只见牙将禀道:「苗爷拜访。」曹彬闻光义将到,惊道:「仲卿可急回 避,此人到来,恐于君不利。」仲卿道:「不佞见获,万目所睹,今若逃去,岂不累君?」曹彬道:「累我事校」仲卿道:「检点好名,即见彼亦无恙,何况苗姓?」言尚未毕,光义已进营门,曹彬出迎入帐。光义道:「故人闾生,闻在将军营内,特来拜访。」曹彬出将回答,只见仲卿趋出揖道:「苗公别来无恙?开国勋营,古人罕匹,钦敬曷已!」光义道:「碌碌庸才,因时成事,安得如先生连衡吴、蜀、荆湖,指使淮南、建业,而后齐发并进之奇谋乎!李节度如能始终谨守君言,吾辈皆虏耳。光义此来,非为别事。当今大度,求贤若渴,前日闻先生之策,叹赏再三,行恨不得李牧之意。光义近观星象,见少微隐而复现,移照于兹。今午闻曹公游骑误获闾丘,却系曹将军原来门生大阜。光义与曹将军交最久,向来未闻有吕大阜之名,今隐讳之,定有缘故。是以特来拜访相约,明晨同见圣上。」仲卿道:「不佞此来,实赴李公之难,以酬知己之情。生且不愿,何知爵禄?蒙公渥爱,来生报答可也!」光义道:「足下不可执意,大丈夫当以天心为心,顺天之心,以行所学。此尼山之所以与管子也!」仲卿道:「性各不同,孤竹、柳下,何必相强?君展君才,我守我志,愿毋相逼。」光义犹欲再劝,曹彬与耳语道:「此公难于急得,且缓几时,或有转移。」光义点头。忽见军官奔报道:「适到紧急飞报,似乎京内有兵火事件。」光义因向曹彬道:「四边多垒,人才难得,愿公留意,勿使远扬。」曹彬道:「敢不从命?」光义又向仲卿道:「军务倥偬,且暂告别,到汴梁时,再请失陪之愆。」仲卿道:「愿公努力功名,勿以不佞为意。」送出揖别。
曹彬使吕显往后营探信,与仲卿携手入帐,道:「光义之意,似不加害。然此处久居无益,弟有黄金二笏,请带为路费。」仲卿道:「此刻愈不可去矣!适观光义之貌似君子,惜目带鼠形,心地险窄,我去必致累君。莫若明日诡荐不佞,移于彼处,再作区处。」曹彬称善。
二人对月询谈,小饮多时,吕显回来,曹彬问道:「有何事故?」吕显禀道:「韩二老爷在汴梁杀指挥使等多人,又放火烧毁数百家房屋,伤了无数将士,已走脱了。」曹彬惊道:「子邮休矣!」仲卿道:「子邮何人?」曹彬道:「韩副都指挥之弟,智勇兼全,何以行此血气之事?周朝难复矣!」当夜嗟叹不止。
次早起行,光义送函告道:「韩速单身定脱,幸为令弟所擒,收禁府狱,候皇上回朝,究追羽党。」来人又耳语道:「苗爷特问,昨所劝者,可曾回心?」曹彬道:「再三婉导,似有转机,但言语反复不定,意欲会到苗公处,朝夕劝谕,庶几有济。」来人领命而去。曹彬道:「适间所闻如此,子邮已经被擒,现陷缧绁,如何是好?」仲卿道:「且待弟到汴梁,再作道理。」少间,只见那人又来,道:「苗公说老爷所见甚好,但不知仲爷可肯过去?苗公就来说话,请暂停片刻。」曹彬道:「他为我劝得无休,颇有厌烦之意,大约肯去。」话犹未了,光义已到,各下骑见礼,向仲卿道:「才拙事剧,不揣冒昧,欲请朝夕指示,切愿降临。」仲卿道:「先生鸿才,夙昔钦仰,如得亲炙,实为万幸。惟有小事奉告在先。」光义道:「请教。」仲卿道:「先生勿言一个仕字,不佞宁为先生记室,誓不为赵氏之臣。」光义道:「昨巳闻命,岂敢食言?」曹彬与仲卿道:「军马业已前行,君之行李另遣送上,不奉陪了。」又向苗光义耳语道:「慎勿疏忽,至要至要。」光义称是,相别不提。
下回再说子邮姓韩名速,乃韩都指挥庶母卢氏所出。将产速时,恍惚见伟然丈夫降于庭前道:「我丕豹也,今来托生于汝家。」随后又有人入来道:「我裴豹也,将来托生于汝家。」二人争论不已。忽见檐端一位金甲神人厉声道:「吾乃西门豹也,中岳诸葛真君核我有功于民,特命来此托生,汝等何得冒争!」二人听得,亟自卢氏鼻中入腹,金甲神人亦由口内而入。
卢氏惊醒,立时肚痛不已,只道系个三胞,直至产下,依然只有一个。长成也该豹头环眼,燕颌彪形,却偏形容柔弱,正像女儿。惟有两种异相:每目有三个瞳子,脑后有九个圆骨,如三个品字形状。自幼父母俱丧,韩通延师教之攻书,读过册籍,不喜复看。专好追奔马、接弩箭、刺揉猿、弋鹰鹞为戏,以自娱。韩通乃延名师白参,教习武艺,使带着侄子韩贯在家,攻书习武。不到二年,尽各艺之奥,其膂力与兄相似,而巧捷过之。年方十六岁,正欲将家事付与侄子,自己来京,与国家出力,平定四方。
忽有家人张二奔到,呈上文书,子邮启视变色,与白师傅看道:「太祖、世宗事业,俱成画饼矣,吾兄必死之!臣子殉国,亦理之常。然周朝天下,太祖得之,或未尽善,而世宗以厚泽深仁,天意岂遽绝周!所可虑者,赵党盘结巳久,强豪皆为所笼络,智者陈其谋,勇者效其力。卒然变动,诚不可测。
然此刻何能顾得许多,惟有向前,死生非所计也。但此去若得安然,岂患无家?如果变动,命亦不保。」指着侄子韩贯,向白师傅拜道:「韩氏只此弱息,敢恳先生带回府上,教导成人。」白师傅躬身扶起道:「忠臣烈士,孝子仁人,皆天地正气,无须多虑。此刻周事已去,贤弟最宜缜密。」子邮称谢,乃与韩贯道:「为叔的今去赴难,凶多吉少,事势至此,不能顾汝了。我以报国为重,汝以宗祧为重。若周家大事不保,汝他日并须诫训子孙,切不可仕赵。」韩贯泣拜领命。
子邮想道:「赵氏气势已成,哥哥料不苟生,安能望卵完于巢覆。既是家破人亡,索性将事办理清彻,然后动身。」乃叫小掌管洪安过来,吩咐道:「将收拾进京两车细软,可另选五匹好壮骡。尔带两个家人,小心服侍白老爷、大相公去。」又叫掌管高义,传请阖族人齐集。子邮道:「连年来族内未了的事,俱已补全。本府备荒规模,教化法度,矜恤四穷,各款钱粮,俱已经营敷用,无应绸缪者矣。今有国亡家丧之惨,故特请诸尊长降临,敬将田产家资分以各位,每位赠田五十亩,白金百两。仍有余田,将三百亩添入家庙,敢烦于春秋祭祖之后,代速另设席筵,以祭速三代祖先。逢二月、十月,先茔烦代标扫。如蒙不倦存殁,实铭深情。」众人道:「族中诸件,向来都是令祖、令尊暨贤昆玉维持,谁不沾恩受惠。贤竹林远出,逢时祭扫,应系我们的事,如何还要厚赐?」子邮道:「诸尊长有所未悉,速此行身命且难自主,何有于家产久远?蒙代祭扫,实为万幸,切勿多辞。」众人道:「此去定然功成名就,我等权代收管,待荣归之日,还赵就是。」子邮道:「这也不必。」送了族众,又叫家内仆婢男妇齐集,每家给银一百两,田五十亩。僮婢各给银五十两。文券悉行焚毁。家人领谢讫,子邮乃命掌管陈俭等四人,收拾行李,叩辞家庙。陈俭、屠泰先行察看,高义、缪机管押行李后走。陈、屠当日动身。
次日,子邮拜别白师傅并族众,跨上紫骝,扬鞭起程。白师傅呼道:「且住!」子邮勒缰下马。白师傅道:「令侄虽无贤弟磊落,而浑厚潜晦,是其所长,可以放心。贤弟诸事,已造极领,惟忍字功夫未到,须努力于此。」又拿出宝剑一口,交与子邮道:「此剑名曰无碍,老夫得之四十年,未尝试用。贤弟可紧藏在身边,一者缓急不孤,二者见剑如见老夫。」子邮拜受,上马加鞭而去。
不说韩贯涕泣及众族人嗟叹分散,仍说子邮晓行夜宿,趱路急切,马不胜劳,到寄春驿另换,驿官见子邮气度,不敢怠慢,问道:「敢请爷示尊姓,所办何差?」子邮道:「管他作甚!」驿官道:「原来爷未知,而今新令严紧,恐防奸细冒充,俱设簿籍,登记往来姓名差事。」子邮道:「有此缘故?在下姓韩,往都指挥府公干。」驿官道:「爷自何来?」子邮道:「襄阳。」驿官道:「樊城即系韩中书爷乡里,爷可系中书爷本家么?」子邮道:「不是,快备马来。」驿官道:「现在上料。」又问道:「爷既说往都指挥府公干,如何又非中书爷本家,难道不知韩爷加赠么?」子邮惊道:「如何加赠?」驿官道:「当今皇帝嘉韩爷殉国,是个大忠臣,所以特赠中书令。」子邮道:「如何殉国?」驿官道:「此事已久了,爷仍不晓得么?」子邮道:「我门路远,所以未知。」驿官道:「正月初旬,当今领兵至陈桥,众将事立为皇帝。韩爷要保周期,众将士围住大杀,韩爷虽刺死多人,亦受重伤,当时殒命。举朝文武,更无阻挡之人。当今登位,不见再有死节者,所以敬重韩爷,加赠中书令。」子邮大惊,寻思道:「太祖、世宗,何等恩威,今日临难,满朝归叛,难道向日所荣宠者,不是尊崇贤良,竟是代赵家养鹰豢犬?」又想道:「往时巍巍峨蛾,谈忠说孝,受恩深重者,颇多其人,岂有临危全变之理也?难尽信。此刻倒不必着急,且到前边探访明白,再作区处。」驿卒牵马来,子邮赏了驿官、驿卒,挎上骤行三十余里,借打中伙,下骑访问,与前相似,数次皆然,乃知是实。直到安南驿上,即于驿旁住下,离汴梁只有九十里。次日,乃易装进汴京城,陈俭、屠泰暗入寓中,诉说实信,相与流涕。见街市比前更加热闹,士卒比前更加严肃。耽搁三日,知是强敌,不胜伤悲,仍出城居祝下午,高义、缪机亦到,子邮道:「汝等如何恁快?」缪机道:「沿途短雇牲口替换,所以今日得至此地。闻说大老爷已经殉国,又闻并非当今之意,乃军校王、罗等公报私仇,当今闻知,深怪他们擅杀,赠大老爷中书令,如此也还在道理。只是王、罗等这班凶人,却放不过他。」子邮道:「汝等所见,与我迥殊。王、罗诸贼,成了大爷千古芳名,其恶犹属可耍我等皆周朝臣子,今见巨奸窃夺神器,难共戴天,岂可因他假赠即正?」陈俭道:「事既如此,且回家乡,另作良图。」子邮道:「且耽迟数日,可着高义在庙内住,我与你等进城。」缪机遵命,分开行李,备齐牲口,随着到寓住下。子邮令访旧日家人,俱寻不见。闲住多日,惆怅无聊,忽闻李筠起兵,大喜,欲往相助。当演六壬,得退连茹;复演,又得断娇,嗟叹而止。
不觉春去夏来,宋主遣将往泽、潞后,又行亲征。子邮孤掌难鸣,痛惜失大机会,朝夕惟有嗟吁。
一日,陈俭出南门,看高义回来,忽闻叫道:「陈爷哪里去?」转头看时,都系当日看后门的邹老儿。陈俭道:「邹伯伯,你在此有何贵干?」邹老儿道:「亲戚家去。陈爷,你是从哪里来?」陈俭道:「我是从南来看大老爷的。」邹老儿道:「大老爷执拗,于正月里全家归天。我因听得风声不好,先就走开,故未遭祸。今我在张琼张爷处看门。」陈俭道:「好个大老爷,可惜了!」邹老儿道:「实在可惜,若能不死,也是大富贵。我问你,二爷与少爷好么?」陈俭道:「都好,二爷现在寓中。」邹老儿道:「而今想必长成了,可同去看看。」陈俭领进寓叩见。子邮问是何人,陈俭答道:「是大老爷府内看后门的邹文,今在张琼张爷处管门。」子邮道:「原来就系见酒埋。」 --这邹老儿最好酒,量又极大,凡见着酒,坐下不动,所以众人起他绰号叫做见酒埋。
当下子邮命陈俭道:「可将好酒烫两壶与他用。」邹文道:「不敢。」陈俭取到,子邮问些闲话。邹文吃干,仍不动身。
陈俭又烫一壶,邹文接着自斟。子邮道:「天色已晚,你饮毕可回去,明日无事再来罢。」邹文道:「无妨,四更回去也不迟。」子邮道:「那有此理?」邹文道:「这张爷古怪得紧,日里客来,多回不会。二鼓后有人请见,立刻延入,每每至四五 更方散。」子邮道:「这老儿又系说慌,岂有二鼓后夜夜来往?可知其人姓甚名谁?」邹文道:「黑暗之中,认不清白,未知姓名。」子邮道:「岂无称呼?」邹文道:「一个大爷,一个三爷。大爷认不得,三爷就是常时大老爷在后圃教他参连射法的曹爷。」子邮问道:「说些什么话?」邹文道:「不知,大约绝无笑语,常有泣声。」说说壶又干了,子邮吩咐陈俭如此如此,乃与邹文道:「今使陈俭送你归去,闲时好叫他请你。」邹文叩谢,同起身回府,买酒复请陈俭。
至二更后,果有人来,道:「三爷请往大爷处。」陈俭有心,告辞道:「恐主人守待,满领了,明日得闲暇,可往寓内看看。」邹文拖住,向耳边道:「此刻去不得,须待家爷出门,再随后走。」陈俭听见脚步响,向窗棂破纸中瞰时,只见张琼低着头先走,有个灯笼在后,同出门去。
陈俭乃别邹文,随着亮影,缓缓而行,忽然人灯俱寂,定睛细看,却系护国寺地方,象贤巷口,想道:「范府正在巷中,二人莫非系会范相?」乃踅进去,见门掩着,缝内漏出灯光,认得明白回寓,逐细禀复。子邮想道:「范质狐疑,曹彬过慎,张琼性躁,三公虽具忠心,各有病处,所谋难得成就。」陈俭道:「闻说曹爷奉差,管押军需,往泽州去。」子邮道:「此中有好机会,惜张、范二公羽翼无多耳!」陈俭道:「爷何不见张爷商议?」子邮道:「你明朝仍将邹文叫来。」陈俭领命,次日去了独回,言「邹文肚腹病重,不能起床」。子邮道:「汝勤视之,待他可以行动,即催前来。」陈俭答应,日日探视,直到第八日,始同邹文进见。子邮问道:「你如何得病?」邹文道:「上日曹爷奉差,午后来别张爷,絮絮叨叨,说的不休。忽然军营有旨,召曹爷星夜驰往泽州,办理紧要事件。曹爷匆匆而去。其日使用的人都不在跟前,小的又无计脱身,喉痒难当,寻得剩酒,未曾审视,连壶吸吞,觉得有物在喉,连忙看时,却系大小苍蝇入肚,莫知数目。因此心疑,骤然发作,泻得不休,病倒在床,前日方止。」子邮道:「今好了么?」邹文道:「只系两腿无力。」子邮道:「过几时自然复原,此后逢饮,须要详细。」邹文道:「是。」子邮令缪机取酒,陈俭捧出大盘两注,摆在廊下矮桌上。
邹文谢过,笑着右手持注,左手持杯,连斟连饮,二注俱干。子邮命添,陈俭取酒。子邮道:「张爷好么?」邹文道:「好,昨日奉差公干,今早动身了。」陈俭酒到,邹文又饮。子邮道:「你的舅子臧公公可惜死了,他家还有何人?」邹文道:「只有他的堂侄子,系小的的亲内侄,名唤臧联,虽在晦光宫奉侍周太后,却万不及他的表弟倪淹,由圣上宫中出来,何等脸面,王相公、赵相公、陶学士、石节度等诸位老爷求询信息,那个不奉承他?」子邮道:「各有各道理。我甚思念臧公公,你明日见着内侄,他如得闲,请来这里叙谈叙谈。」邹文道:「此事容易。我正忘却,曹爷动身时,叫小的托臧联代将奉旨驰往军前的事,转奏太后。张爷今朝亦这般吩咐。此刻亦不可缓了,小的满领老爷的赏。」子邮道:「如此,我同你去,顺便走走可得么?」邹文道:「可得,须先问过,方好同去。」子邮道:「如此,你去顺便问声。」邹文答应去了。
次日傍晚,来请同行。子邮命陈俭守门,带缪机随邹文到晦光宫。门内小太监呼道:「邹老伯伯今日又来,想系有话与臧公公说。」邹文道:「正是,烦小公公代我通知。」小太监应声进去。片刻,臧联出来,邹文告道:「这就系韩都指挥的兄弟韩二爷,与你叔爹爹最好,特为来拜。」子邮向前施礼,臧联连忙回答道:「原来就系二相公,如今这般长成。可惜令兄大人系个真忠臣,周朝再有如令兄的,安得大位属于他姓?」子邮道:「公公所言极是。敢问太后与圣上俱安好么?」臧联道:「目下虽然宁居,终属严墙之下,连咱们亦不知将来是何结局?」子邮道:「天相吉人,无须过虑。」臧联道:「相公此来,有何赐教?」子邮道:「速因受周厚恩,欲朝觐太后、幼主,以表寸衷。欲烦公公代为启奏。」臧联道:「幼主时刻避嫌,故旧诸臣请觐者,一概不准,即范相相见,亦系深更。相公尊义,咱家代奏罢。」
子邮与袖内取出蒜苗金二条,道:「造次,未带土仪,聊为茶敬,如果不准觐见,则烦代奏韩通亲弟韩速,愿圣下万岁!」臧联道:「厚赐不敢领,但太后从未许诸臣朝见,此时方命幼主现在东阁读书,相公如要朝觐,明晨可以进宫。」子邮道:「如此,极蒙雅爱,今且告别,明日五鼓趋来。」臧联拖住手道:「不可,潞州起义,大军往征,昨有旨到,言汴梁应犯兵火之灾,虽经安排,仍须谨慎,所以夜巡比平日更加严紧。只好屈相公在此草榻,又可省明早之行。」子邮道:「如此打搅,心甚不安。」小内监摆出晚膳,邹文道:「二爷在此,小的要回去了。」子邮道:「请。」臧联送出,转来入席,通宵说些近事。
不觉晨钟已动,曙色将呈。臧联乃先进宫,约有数刻,回道:「适已奏上,幼主恐有赵家耳目,初时不允。咱又奏明,昨日晚来,并无人晓得,幼主方准。」子邮道:「感铭不浅。」跟随臧联直至辟贤殿,仰瞻幼帝已在御座,方面大耳,俨如世宗。行至丹墀,朝觐礼毕,想起世宗,不禁放声哭泣。幼帝垂泪,下座扶起道:「卿为何如此?」韩速道:「臣誓与赵贼不共戴天,惟恨此刻势若单丝。陛下居身虎口,臣若在外声罪,恐赵贼先无礼于陛下。今欲即请圣驾潜出,巡幸外镇,非若内廷不乏忠良豪杰,讨叛义旗建起,四方自然响应,名正言顺,诛篡贼如振落耳!」幼帝道:「卿此意却可不必,若天命在周,赵氏自必残灭。今同卿出幸,先离太后膝下,或有惊恐,不孝之罪大矣。且赵氏之兴实由天授。昔先帝忌积习兵强,凡诸臣方面大耳者,多以法去之。赵氏终日在侧,返不能觉,岂非天乎!天命既在赵氏,妄动有何所益?」韩速正欲复奏,忽见内监引着一人痛哭而入。幼帝大惊,命韩速道:「卿且退。」子邮只得退出,复请臧联探信。正是:欲知伤缘何事,须托深宫出入人。
不知哭者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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