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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海国春秋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第二回 食周粟不为宋臣 睹覆巢安能完卵
第三回 闹皇庄狂童取辱 焚歌苑侠气遭擒
第四回 重心膂入狱脱真才 掩耳目焚牢烧假犯
第五回 验骨殖图书行邻国 辨声音指引入名山
第六回 隐士避功名奚啻阱陷 忠心甘节义尤切神魂
第七回 囊空不免欲吹篪 腹实何须淡弹铗
第八回 筹国政贤相辞朝 行新法乞儿受爵
第九回 救浇漓立议修文德 整散漫挥毫着武谋
第十回 明荐暗倾难国手 顺留逆去试盘根
第十一回 妒嫉暗暗招兵马 胡涂偏偏选将才
第十二回 寻良友雾漫认龙驹 夺佳人阵前成败犬
第十三回 得情由良相保奇才 知确实贤君任骄将
第十四回 馈赂交邻为敌树敌 正名施令攻心结心
第十五回 计中计赚开百结关 身外身诱过独锁渡
第十六回 乘虚取城易于拾芥 以武破岭拟若登天
第十七回 察阵势漆胶吴越 中反间鱼水参商
第十八回 义胆忠肝难胜谗夫 志悲气愤单摧大敌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 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第二十回 绊雄兵两途袭敌 燔巨舰单艇擒酋
第二十一回 鹿角车毙骁骑取胜 蜂房卵毁屯积成功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 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第二十三回 地利人和援绝可守 依危恃势求隙而攻
第二十四回 两函书商量和议 一道表惶恐求成
第二十五回 五猴掣天印 百雉炬双毫
第二十六回 定河为界大将军封侯 指石喻心老庶长制佞
第二十七回 变成法补全成法 戮贪员惩劝贪员
第二十八回 追逃犯得金船渡弱水 求快婿将木氏作王郎
第二十九回 招驸马笼络英雄 认公主成全窈窕
第三十回 为奸谋散分奸势 进正士扶持正人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 除痼疾遍野春风
第三十二回 念疾苦一辆寻源 审形势三年奏绩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 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第三十四回 怀逆谋群奸授首 舒忠愤二子捐躯
第三十五回 众邪误置蚊聚成雷 三将临危舍生取义
第三十六回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计险丧亲离
第三十七回 武事无庸武备 攻坚莫若攻心
第三十八回 金莲瓣倒垂群英智竭 紫竹根斜画众鄙魂穷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 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第四十回 梦回剩得须眉白 国丧难禁篡夺评
 
 
第一回 悲歌一曲招贤士 国倾家亡出杰人
发布时间:2006/12/27   被阅览数:1763 次
(文字 〖 〗)
 
话说历史上唐室不纲,黄巢起事,天下分崩,生灵涂炭。
接下来是五代不断,奸佞是尚,仁义丧亡,四维既不能修,传国又何能久?其间稍可称者,唐明宗后,如周太祖亦颇多善政,然皆莫能赎其前愆,是以未再传而绝灭。若于黄袍加体,众呼万岁之时,即不知如张益州之下马同呼,岂不知以死自誓,杀身成仁,流芳百世,岂不美于千古同称篡逆乎!况左右皆是腹心,以纲常大义,再三开导,岂有不依,又何至于死!如忧主弱将悍,神器终属他人,则何不权时摄行,而以法削铲首乱者,仍复辟于主乎?初既不能以死辞,后又不能以权复,则是宿谋可知。何期转眼虚花,未数年,即有宋太祖葫芦依样。宋太祖既忍背世宗,宋太宗又何必不忍背太祖?承祧之用异姓,二王之不得其死,天网何常疏漏哉!皆由废弃仁义、狙诈成风之所致也。
且言周自世宗驾崩,太后垂帘,太子嗣统,殿前都检点赵匡胤羽翼已成,心腹满布,其中尤杰黠者,有王审琦、王彦升、石守信、史圭、王汉卿、郭全云、楚昭辅、陶谷、赵普、苗光义、李处耘、王溥、罗彦环、张令铎、张光辅、赵彦徽、王全云、陈思诲、李汉超、慕容延钊、符彦卿、潘美、刘光义、王仁瞻、曹翰、刘延议、赵廷翰、王彦超、武行德、郭进、来信、王沔等,其余愿效死力者,不可胜数。建隆元年正月,乃使其党假作镇州、定州急报,皆称北汉王约同契丹,乘丧大举入寇,兵精将猛,锋不可当。
此时举朝闻报,惊慌失措。宰相王溥出班奏道:「北汉乃国家世仇,契丹又系宿怨,今闻先帝驾崩,揣度无人能御,故此戈动,乘虚而来,兵势凶猛,诚不可轻视。为今之计,须亟选将领兵,速行迎御,始免贻误。臣视诸将能任此事者,非赵都检点不可。」首相范质道:「且待续报,再为斟酌。」王溥道:「救兵如救火,岂容刻缓!先帝经营数年,费多少钱粮,复得城池若干。今二敌合力而来,边关城邑,虽有兵将,如何能守得住?边城有失,则迎刃破竹,长驱直入,国家大事,未可知也!」幼主持疑不定,因问学士陶谷道:「陶先生所见如何?」陶谷奏道:「王相所见甚是。」太后道:「陶先生与王相公意见相同,自然不错。」即命将兵符印剑交与都检点赵匡胤。
当下拜赵出朝,统众往北进发,次于陈桥安营停宿。至五 鼓时,军校又效当年故事,拥都检点赵匡胤着黄袍作天子,返戈回朝矣。满朝文武,边关将帅,俱恋爵禄,屈膝惟恐不及,谁念旧主恩泽、君主纲常?其间惟有二人,忠义激发,不顾身家,志虽未成,而节义伦理,炳炳不磨,堪垂千古。二人者谁?一曰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一曰昭义节度使李筠。
那韩通系唐韩文公之后,为人正直奉公,有拔山举鼎之勇。周太祖爱其才气,使为亲军,随行征伐,功绩颇多。世宗北征,加为陆路都部署;及不豫还朝,加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因世宗驾崩,感两朝隆宠,过于哀恸,正成羸疾。虽卧病在家,常怀忧虑,为都检点羽党盘结,时时留心朝中事务。到正月初四日,因服药假寐,醒时已经夜深,方知朝廷使都检点领兵,御北汉、契丹。大惊道:「外寇事虚,赵某乃心腹之疾,兵权在手,谁能制之!」因修书,差家人飞往家乡,叫兄弟韩速来京。又修书往潞州淮南,劝勉李筠、李重进,共扶社稷。
五更时分,扶病上马入朝,见着范质、王溥问道:「边寇之信,从何而来?」王溥道:「昨日镇、定二州,俱报北汉结连契丹入侵。我等想北汉与国家势不两立,契丹又怨先帝取彼宁、莫、瀛、易等州,今闻驾崩,故乘丧报复。昨已奏请,命赵都检点率众御敌矣。」韩都指挥道:「北汉契丹,俱恃骑兵,故每入寇,必待秋日草丰马剑今乃草枯之肘,焉有入寇之理?如实有寇,自应接踵报来,何以报后不闻更有警报。揆之天时、人事,寇信必诳。深恐国家之忧,不在北汉、契丹,而在于主幼臣强也!」范质道:「所见甚是,今将若之何?」都指挥道:「而今惟有请圣上发旨,召检点回朝,或先君有灵,使彼归来,解其兵权,则无虞矣。」范质称善未了,忽报:「大兵到于陈桥,将士尽变,共拥黄袍呼万岁,检点无奈,率众还朝,将到矣!」范质失色,顿足道:「仓卒命将,吾辈之过也!」都指挥视朝内无可与谋者,叹道:「事不可为矣,只有尽命报国耳!」欲回府集齐家丁,拚命平乱。出得朝门,仆马俱失,情知有人暗算,乃徒步疾行。
原来赵氏心腹王审琦接得私信,连忙入朝,照会朋党。见午门外好匹骏马,一个大汉牵着立在街边,乃是韩家马夫名唤袁缓,暗吃惊道:「韩通疾愈矣,奈何!」因假意问道:「都指挥病好了,可喜可喜!」袁缓上前答道:「原来系王老爷,家爷病方小愈,不知有何事情,半夜急到五更,慌赶上朝。请问王老爷,昨日有何事故?」审琦故作不知,答道:「不闻有甚事故。你老爷病愈,正宜在府调养,岂可如此劳神?」袁缓道:「正是。」审琦道:「此马何处得来?果然雄骏。」袁缓道:「此系去岁家爷随驾征北,契丹骁将萧忽索兵阻易州,家爷单骑入阵斩之,并得此马,先帝赐与家爷。请看通身纯青,毛卷如鳞,因其尾秃,故名摘尾龙,真有追风赛电之能,日行何止千里!家爷爱之如珍,平日调养备至,闲时不肯坐骑。」审琦道:「好匹战马!」正在谈论之际,忽见飞报入朝,审琦心中了然,思欲先去都指挥脚力,方能困之。因向袁缓道:「所报不知什么急务,我今仍不进朝,你且去打听,将马交我代管着,你可并看尔老爷劳倦否?」袁缓信是实话,便将缰绳交与审琦道:「得罪老爷。」审琦道:「何妨,可探听清楚来。」袁缓答应,行了数十步,转念道:「王审琦素为韩爷所鄙,今我入去探访,若韩爷看见问马,如何回答?」慌翻身回来,马已无踪,连审琦也看不见,笑道:「王鬼子讨苦吃哩!」乃向北追去。到牛头巷口,望见审琦遍缰收勒,欲带进巷。马不肯入,昂首长嘶,将两蹄掀高,直立起来。审琦不能控制,翻身落地,那马转跑往东去了。袁缓骂道:「无耻匹夫,有何武艺,敢盗龙驹!自取跌辱,可不羞死?」审琦连忙挣起,衰缓近前,故意看道:「原来是王老爷,小的冒犯了。」说毕,亦向东飞跑追马。审琦家丁俱怒道:「这个畜生,太无情礼!韩爷平素轻老爷,连小厮亦如此放肆,情殊可忍?」审琦恨道:「今朝不报宿仇,更待何时?可将马匹长枪来!」家人取到。
审琦原系骁将,虽遭倾跌,亦未伤损,立刻上马,提枪加鞭向东,道:「且先杀此匹夫!」追到月华街韩府门前,并不见袁缓踪影。乃直驰过去,转出阳明巷,只见都指挥飞奔前来。
审琦惊恐,掣转马头,往南而走,闻得后面喊道:「都指挥且住,相公请回朝议事!」隐隐似王彦升声口。转而望见彦升带斧加鞭,心已明白,视都指挥徒步,手无寸铁,身无片甲,乃回马挺枪迎上,当心直刺。
却说韩都指挥朝内飞步回家,当下石守信见了吃惊,向众心腹道:「我等平素所畏者,只韩通耳。今形情如此,心必不服,大事犹未可知!」诸人失色,守信抚王彦升之背道:「赵公平素待君何厚,韩都指挥倔强当除,吾使健校相助,此君建功之日也!」彦升踌躇未对,守信催道:「韩公若非抱恙,诚不可近,而今病躯空手,有何能为?如再迟疑,此功为他人得之,君将何颜以见赵公?」旁边史圭、石汉卿向前道:「我等齐去。」彦升乃奋然提斧上马,同众追来。远望韩都指挥如奔疾走,连连诈喊。仍不停脚,乃加鞭骤马追来。
都指挥素知彦升为赵氏心腹,只作不曾听得,仍然疾走。将进阳明巷,忽有飞骑劈面冲至,枪已到身,急斜闪开,将枪杆夹住,双手执着,直夺过来,审琦几乎坠地,只足挂镫跑去。
这边彦升等早到,举斧就劈。都指挥将断枪拨开,顺势扎去,彦升急拦,早中马肚,马立倒,彦升立刻滚跌下来。都指挥复挺枪刺入,史圭恰到,飞戟挑脱,彦升逃去。
这时,石汉卿等率领步骑又至,团团围祝都指挥独力支持,奋怒将史圭右眼划破。奸党兵将虽屡刺倒,自身亦受重伤,得空便向汉卿撞去,锋利穿通右腿,汉卿忍痛将鞭迎面飞击,双手连身抱住枪杆不放。都指挥方架串隔落,彦升换马又到,自后使斧尽力砍下。都指挥闻风,急将头闪开,右臂已为砍断,乃弃枪拾鞭,扭转身来击去,正中彦升右肋,口吐鲜血,弃斧伏鞍而逃。不期全云乘虚挺枪,穿袍伤肋。都指挥使鞭飞击,正中全云面门,复掣出金枪,挺立阳明巷口抵敌。只见袁缓带马锤率领家丁寻到,喊道:「老爷请息怒,待小的们攘这群畜生!」奋勇向前。石汉卿等见生力军来,各人俱带有伤,乃忙退去。惟有楚昭辅方到不服,要擒都指挥建功,拚命格杀,为家将史美两链锤打落尘埃,众人擒祝扶都指挥上马,收兵回 转。来到府中,视伤深重,体无完肤,不能言语,惟张目大呼,齿牙咬碎,恨恨而死。举家痛哭。
韩夫人唤掌管宁远等,高声道:「此刻非哭时也,老爷已死,眼见得周家天下姓赵,韩家亦不能存留了,尔等愿以死随老爷者在此,不愿者可速行!」众人齐声道:「老爷死周朝国难,小的等死老爷家难,亦系殉国,情愿在此同死,作厉鬼,以追贼子之魂!」史美道:「死虽情愿,也还要消消这口怨气,再死不迟!」众人道:「如何消气?」史美道:「我等趁此刻回兵未到,先往赵家杀个罄尽,然后殉国!」袁缓道:「老爷之死,皆王审琦盗去骏马,我今去杀王审琦。」于是分作两路,各领数十人前去。
宁远安排将断臂缝好,入殓方毕,只见史美空手回来。宁远问道:「不曾如意?」史美道:「到赵家杀了几个家将,赵老夫人逃避,被追急迫,跳入粪坑。我因链锤击之不便,刀又短了,舍之另搜,未再得人。」又见袁缓等拿着个十五六岁彩服女子,提着十数颗男妇首级入来,说道:「今日此举爽快!」宁远喜问道:「杀的是些什么人?」袁缓道:「且将首级排列老爷灵前,叫此女子细细指出便知。」夫人乃焚香,命将首级排列灵前。只见那匹骏马,向着灵柩长嘶而倒,登时气绝。夫人呼楚昭辅道:「马知恩义,以死殉主,汝等甘为赵氏,不顾周朝,有愧此马多矣!」袁缓剥去楚昭辅衣裳,持刀欲取心肝。夫人道:「不必,可留他传说与诸奸党。」袁缓乃止。
夫人问女子道:「可从实说来,免汝死命。」女子道:「妾身王氏,乃王审琦侄女,幼许罗彦环之子,前日招赘,今日会亲。」指三白发首级道:「此赵老伯普之母也。此陶表伯谷之母也。此家姑祖母石守信之母也。其余守信之妻、之媳,陶谷、罗彦环之子,王审琦之妻、妾、子女。」逐级指明。夫人痛哭,举家大嚎。祭毕,夫人令前后举火,将彩服女子并赤身之楚昭辅推出,闭门焚烧,全家尽节。
却说宋主即位,欲以忠义励将士,乃赠韩公中书令,并加潞州李筠中书令。
却说李筠乃周昭义节度使,与周太祖有瓜葛亲谊,忠勇过人,每于战阵,不避矢石,数脱太祖于危险。是以世宗爱重之,升至昭义节度使。只是平生性急,遇事从不停宿。然所莅任之处,皆以治称。现在驻扎潞州,因正月闲暇,命偏裨较射,呼集宾佐酌酒赏箭。闻报朝中命赵都检点将兵御北汉、契丹,喜道:「当今在朝才干最优者,无逾韩、赵二公。此事赵公足以办之,寇兵不足虑也。」席间,有从事闾丘仲卿者应道:「朝中才干,诚如公论,然二公志向各有不同:韩公任礼节而率真,赵公托豁大而机警;韩公可以辅少主,赵公不可授大权。今使将兵,恐非国家之福。」这仲卿祖籍平阳,年长二十,复姓闾丘,名公,字仲卿,以字行。与少师王朴有世谊,自幼依焉,尽得其道。而尤深研古学,自仓颉以后各种书法,举世莫能知者,俱可意测神悟。
少师因其好直言,任肝胆,不事韬晦,心常非之。然四方英俊至都中者,俱成莫逆。而张齐贤、曹彬、寇准等尤相推崇。昭义李筠爱重才学,聘为从事潞州。僚佐见其意气孤高,咸蓄嫉忌,因节度与之谋事,每多奇中,所以不能离间。
当日李筠闻言,变色道:「书生何太多疑,如此安能任将退敌耶!」诸人暗哂。正议论间,只见传事官持函禀道:「有朝中副都指挥韩爷,差人飞投急书。」将函呈上。李筠接着开拆,又有传事官急报道:「赵都检点在陈桥,将士生变,黄袍加体,拥回作天子矣!举朝归顺,惟有韩都指挥全家殉国。」李筠大惊无措,书坠于地,放声恸哭,执仲卿手道:「卿何见事之审耶!报国大事,愿卿为我谋之。」仲卿道:「且看韩公云何?」拾函启交,李筠含泪展看道:皇天不佑,夺我世宗。使文武大臣才德尽如阁下,何愁国家无泰山之安?今弟不幸卧病,朝廷误中奸媒,社稷有累卵之危,弟必竭力以殉。兴复大周,惟君是望!勉之勉之,速备毋忽,率布不戬。
李筠看毕,垂泪叹道:「国家尊爵重禄,股肱文武,济济盈廷,殉国只韩公一人,良可浩叹!」仲卿道:「今韩公已死,举朝皆赵氏腹心。其中不忘周室者,惟曹彬、张琼二人,犹可收而用也。然以潞州一镇讨贼,犹以螳臂挡辕。此刻必须诡托从顺,密结外援,数处并举,方于事有济。如气势未齐,而露于形色,彼先发而来,则无用矣。现今河东、契丹与国家世仇,俱不可说。淮南虽是国戚,但重进素性犹豫,可借为声援,不可恃为实靠。惟江南、西蜀,久经和好,且唐之林仁肇、蜀之高彦俦,俱智勇兼全,任军国事,而与不佞有刎颈交,不佞往说其君,二国之实力可得也。」并说:「吴越、湖南、荆南,周行逢、张文表,俱一时之杰,李继捧、李继迁亦当世之豪,连衡而起,则汴梁东西南三面危矣。山后杨无敌与韩公同师学艺,交同胶漆,今闻韩公丧于贼手,恼怒必深,遣使通之,而资其粮草,使由北路而驱入。然后率领精兵西下太行,直抵怀孟,使良将塞虎牢,据洛邑,约齐诸路并进,汴梁虽将勇兵强,而势分形弱,安能兼拒诸路耶?一路得入,赵氏即瓦解矣。然后扶幼主,复周室,而灭奸党,则功盖天下,忠昭日月,名垂金石矣!」李筠闻之大喜,即命治装饯行。仲卿道:「惟愿名公延揽英雄,训练士卒,不必为无益之悲哀,毋稍露于形色。」再三 叮嘱而别。沐雨栉风,跋涉多日,始到成都。闻知蜀主国政罔治,声色是好,正士疏远,佞幸盈朝,已具亡国之征,不胜叹息。访至高彦俦家,进见礼毕,各谈国事,相与流涕。彦俦道:「君既跋涉而来,弟岂敢不竭绵力?」因同上朝。连往数日,俱未得见蜀主。
至第五日回家,忽见多人拥护着高轩前来,彦俦邀共避之。仲卿问道:「此系何人?」彦俦低声答道:「幸臣王昭远也。」仲卿素知昭远志大才疏,狂放无识,因其得幸于君,早想到有用他处,乃不逊避,屹立路旁。昭远行到面前,见系彦俦,慌下车揖道:「老先生有何事故,此刻犹未回府?」彦俦答礼,指仲卿道:「此昭义幕宾闾丘仲卿也,为国家事,特来请见主公。」昭远道:「赵氏诈取周家天下,吾主正欲兴问罪之师足下乃来作说客耶?」仲卿答道:「吾来为周非为赵也。李潞州受太祖世宗厚恩,誓与赵氏不共戴天,原欲起义讨贼,因地窄兵稀,故乞师于上国,共复周室。李节度命不佞西来,朝过国主,即谒明公,请恤城池之祸,永结唇齿之欢。」昭远回嗔作喜道:「李公亦知有王昭远乎?」仲卿道:「潞州常恨缘悭,不得亲近。」昭远道:「寡君因制杏林春燕双双舞,近日新成,演习无暇。过此数日,仆代奏知,定选将发兵,决不食言!」彦俦道:「如此,仲卿远来为不虚矣!」仲卿复深揖。
谢别回来,彦俦道:「此君之喜,弟之忧也。」仲卿问故,彦俦道:「昭远好大功,无实学,必为兄奏请发兵,定是昭远为将,不亡何待?」仲卿道:「借大国军声,以分彼兵势,见可则长驱直入,不可则保固险阻,自兔损伤。弟犹有数处,须亲往告请,不可羁迟。与君诸事心照,从此拜别矣。」彦俦道:「君将何往?莫非欲往荆湖、吴越?江南林君前日使来,尚未回去,谆谆以唇齿为言,忧国之苦,较弟无二,君可修书交使带回,自无不可矣。吴越自守为谋,往亦无益。荆南、湖南,弟俱可代为介绍,应无不竭力外援,均无庸虑。所可虑者,惟潞州耳。李节度性躁,不能久耐,君在幕中,犹可谏阻,既经离远,恐已变动。必须速回,保守前谋,约定淮南养兵储粮。待到秋日,河东塞北自必报复,彼此猝然蠭起,虽孙子复生,诸葛再出,亦不能为之谋矣!」仲卿称谢道:「弟此行原非得已,今得君指示,弟复何忧?」乃修书托彦俦交江南使者,相与拜别。彦俦垂泪送道:「行且须速,迟恐无及。弟有健骑,君可乘之,胜于常马。」国人备到。仲卿谢别,心急如火,昼夜兼行,僮仆不能从随。
一日,进到屯州山中,忽听得对面朗声说道:「天下自此太平矣,天下自此太平矣!」转过山脚望去,有个老者,骑着驴儿,当面颠来,犹如醉汉,鼓掌道:「天下自此太平矣!」呵呵大笑,缰绳遗拖在地。驴儿踏着,往前绊倒,将那老者倾跌下来,却是个眉须俱自的老道士。那驴儿及跑转去,随后有个道童捉拉不着,直赶回头。道士跌卧地下,仲卿动念,连忙下驴,扶起他来。
看那道士,虽然年高,却碧眼方瞳,形容端厚,向仲卿道:「尔少我老,驴应我骑。」仲卿授缰道:「请。」又道:「扶我。」仲卿扶他坐上,将鞭交与仲卿,因问道:「此驴壮健,我骑羸老,与子相易若何?」仲卿道:「原应遵命,但南北道路不同,且有急务,非此健骑不可。待办竣日,寻访宝观送来。」道士道:「天下已经太平,今仍欲往何方,有甚急事,可与我道否?」仲卿道:「欲往潞州公干。」道士道:「李节度尊贤好士,今已去世,犹有谁人可投?」仲卿惊道:「如何知李节度去世?」道士道:「闻是自焚,其子又以城池降宋。子莫非代为经营南来而未悉近事者?」仲卿大惊道:「仙长此言真么?愿示其详。」道士因回头望去,指道:「那人来也,子询便知。」仲卿翘望,只见远远有个老者踉踉跄跄,行得渐近。道童追着驴子,牵随在后,见老者步履迟缓,埋怨道:「兄弟行得恁迟,将来如何跟师父跋高步远?」老者答道:「连我也不自知。」仲卿茫然。
老者行到面前,道士道:「吴贺,汝可将于路所见者,再说一遍。」老者道:「自别师父师兄,随罗师叔往西蜀觐明皇,途中为史思明将官高晖所掳。」道士道:「这话不必说,只将近日潞州李节度殉国原委说来。」老者道:「郭家将官李筠,见赵家诈夺郭家天下,终日愤恨,寻思复郭。左右见赵家势大,多方劝阻,李筠终不肯听。因通好刘崇,又约李重进起义。赵家使人到潞州,加李筠顶大职衔。李筠乃悬起郭威容像,痛哭流涕,将赵家敕书焚毁,又将使者割去耳鼻,面刺赵家姓名字样,驱逐回去。因泽州张福归顺赵家,即用兵取得泽州。远近州郡不服赵者,俱暗来通信约期。无如重进犹豫不起,而刘崇又轻听人言,谓郭是刘之大仇,赵夺郭国,正系代刘报仇,如何返为李兴郭?刘崇因此仅以弱兵数千践约,又使心腹卢赞监军,以掣其肘。所以赵家兵到泽州,李筠要坚守,以老其师,而乘其弊。卢赞要力战,以挫其锋,而要其盟。及至临阵,刘家兵将先自奔走,监军禁止不祝赵家兵马冲来,刘兵走得忙,反将李家阵脚冲动。卢赞为赵家所杀。李筠力战,因平日教养有恩,军士莫不一以当百。奈赵家兵多将广,前者败去,后者又来。战至日晚,李筠与军士俱受重伤,归城养息。赵家日夜围攻。李筠扶疮巡视,百姓欢呼,甘心死守。至第五夜三更,有裨将马全义听了参谋丁谓之计,暗引赵家兵马入城。李筠伤重,闻知不能起来,叹息道:『臣力竭矣!』转身向东连连叩首,乃命事亲随纵火自焚。赵家既得泽州,又进攻潞州。闻得李节度之子将城投降,却不知确否?」仲卿听得系实,乃仰天叹道:「吾在潞州,或不至此。出来约结请兵,尚未就绪,而节度已死。有知己而不能辅,吾何颜立于世间,以对天下豪杰!」俯视山涧,深不见底,欲纵身跳下。正是:经营已遂归扶国,信息方闻痛殒身。
不知仲卿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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